孫燕華:偶然提起的一段往事

孫燕華

2007年12月09日18:22  來源:人民網文化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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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燕華:偶然提起的一段往事
  1980年,文化部委托中央美術學院與科教電影制片廠聯合,為四位老教授拍攝技法片。他們是李可染、葉淺予、蔣兆和先生和我的公公李苦禪老人。當時每個攝制組配備一位中央美術學院的負責人,《苦禪寫意》和《苦禪畫鷹》這組的負責人即是當時任中央美術學院副院長的張啟仁先生。張院長曾是苦禪老人的學生,所以十分尊敬老人並特別認真於工作。 

  因為拍攝的時間斷斷續續的比較長,加之文字稿的多次修改,我的先生李燕就與張院長有了較長的時間的接觸。拍攝間隙天南地北地聊天。有一次張院長說:“幾十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一位老一輩的漫畫家,他在關鍵時刻幫助我逃脫了日本浪人的追捕,后來我就跑到解放區去了”。李燕隨即問道:“您說的是誰?”張院長說:“孫之俊,孫先生!”李燕驚訝地說:“那是我的岳父!”張院長頓時也驚呆了,“哎呀!自打解放以后,回到北京,我一直在找他!”隨即,張院長講述了一件往事,這件往事便是他后來撰文刊登在《學習與研究》(1982年7月)上的《憶七?七前夕北平的一次漫畫展》 

  由於張院長的講述,我才得知父親曾經發起和主辦過這樣一次具有特殊紀念意義的展覽。 

  《憶七·七前夕北平的一次漫畫展》張啟仁文: 

  一九三七年七月三日至七日,也就是“七七’事變前夕,在北平中山公園春明館(茶館)的五間屋子裡,由愛國青年漫畫家孫之俊,葉淺予、張振仕、梁津等發起和組織了北京歷史上第一次漫畫展覽會。會上展出的一百三十多幅展品中,有北平孫之俊,張振仕,梁津、王青芳、張啟仁、陸鴻年、陳志農、劉凌滄,吳一舸等人的作品,有北平“五三’漫畫會王石之、王君異、蔣漢澄等人的作品﹔還有來自上海的葉淺予,華君武,陸志庠等人的作品及來自天津的高龍生、朋弟、竇宗淦、辛蓮子等人的作品。 

  這次畫展主要內容之一是揭露日本帝國主義侵華陰謀,暴露在受日操縱的偽冀察政務委員會統治之下,漢奸走狗賣國求榮的各種丑惡嘴臉。因此在當時北平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好幾家報紙也都報導了這次漫畫展的情況。 

  畫展是幾個窮學生,窮青年等辦的,談不上登報和開幕式之類的宣傳,所以頭一天上午觀眾較少,但到下午,觀眾就逐漸增多,甚至有些擁擠了,其中大多數是工人和學生,展覽會第一天還算平安無事,第二天就出事了,一個日本浪人,帶著照像機、記錄本闖進來四壁張望,有兩幅題目同為《打回老家去》的漫畫引起了他的特別注意。其中一幅是我畫的具有招貼畫(宣傳畫)味道的漫畫,畫面是一個紅色軍人手持刺刀槍,跨過灰色的城垛,向關外沖殺。另一幅是張振仕用五十號油畫布畫的橫幅,畫面的近景是一個工人站在台上指揮群眾唱歌,台下是成千上萬的勞苦大眾揮動著旗幟,激昂地吶喊著﹔中景是寫著“打回老家去”的一個大五線譜﹔遠處萬馬奔騰,向關外沖擊。這兩幅面主題鮮明,色彩強烈,頗為引人注目,因此也被日本浪人視為大敵,他又照相又記錄,隨后就溜了。他走后不久,偽警察局的巡長,巡官接踵而來,找到畫展負責人孫之?,責問這兩幅畫作者是誰,命令立即將畫摘下。我們堅持不摘,第二次偽巡官又來了,氣勢洶洶地問為什麼還不摘,並強令將我的畫摘掉。張振仕想了個辦法,把寫在五線譜上的“打回老家去”改為“流亡進行曲”,才得以幸免。孫之俊悄悄地告訴我:“要抓你呢。’要我趕快藏起來,但我躲在觀眾裡,始終沒有離開。 

  其他幾位畫家的畫,雖未被勒令摘掉,但也被反動派注意,如梁津的<長城日出>,是在一張四開糊窗紙上用焦墨畫了幾個城垛口,上邊用紅印泥抹了一個太陽,垛口下面是一個人頭顱骨,意思是日本帝國主義若一進關,則萬骨枯矣,靠近東牆挂著一幅七尺長的國畫條幅﹔題款為<指日高升圖>,上方面了一個小太陽,中間是大塊空白,下面是一個身穿馬褂,頭帶瓜皮帽,足登扮底雙臉鞋、肥頭大耳的人,以右手指著太陽。這是諷刺靠日本帝國主義高升發財的大亨, (恕我忘記了作者的姓名。)還有名為《靠日吃面圖》,(也忘了作者姓名)畫上一個跳加官的在吃面條,背后站著一個日本人。華君武的漫畫,則是揭露日本帝國主義在上海租界橫行霸道的。此外,還有不少揭露,諷刺國民黨統治時期黑暗社會現象的作品,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畫展不到兩天已轟動了全市。展覽會原定三天,第三天北平各報館愛國記者紛紛來訪,反映觀眾意見,要求延長幾天,但租用展室是要付錢的,孫之?、張振仕等經和大家研究,決定以當場為觀眾畫像集資,於是,我們把每個畫家的素描頭像擺出來,觀眾願找誰畫就找誰,每幅一元,孫之俊畫了六張,張振仕畫了三張,這樣房租的問題就解決了。最后一天,觀眾更多了,閉館時還遲遲不肯離去。那個日本浪人又來監視,而中國的巡長、巡官就沒再來了, 

  七月七日晚,“盧溝橋事變”發生了,畫展也正是在這天勝利閉幕,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它起到了鼓舞群眾,宣傳抗日,打擊日寇和漢奸的作用。 

  四十五年過去了,撫今追昔,我們要在此文中緬懷和紀念這次畫展的主辦人、我們的老一輩的漫畫家孫之俊同志,他是在“四人幫”橫行時被迫害致死的。 

  (來源:北京文網)

(責編:雷志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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