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名舉報劉老根會館者多次遭毆打恐嚇(組圖)--文化--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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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名舉報劉老根會館者多次遭毆打恐嚇(組圖)

2011年08月29日05:21    來源:京華時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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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因實名舉報晉翼會館遭破壞,民間文保人士曾一智再度成為熱點人物。自1998年至今,她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文物及受保護建筑、歷史文化街區遭破壞事件上百次,並因此多次遭毆打、跟蹤、恐嚇。

  曾一智說,很多具有文物價值的會館無法被認定為文保單位,即便具有文物身份,也不一定能逃過被破壞、拆遷的命運,在城市的各種改造項目中,大批歷史建筑在推土機下消失。為了保住那條歷史文脈,她和推土機的對抗還會繼續下去。

  ■對話人物

  曾一智女,57歲,祖籍重慶,生於北京。曾任黑龍江日報資深記者,高級編輯。中國文物學會會員,中國古跡遺址保護協會第一名個人會員。1998年4月創辦專事呼吁文化遺產保護的刊物《城與人》。十多年來為保護黑龍江、北京、中東鐵路沿線等地具有重要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的建筑多方奔走。被稱為“筆戰”推土機的民間文保人士。

  ■名詞解釋

  會館專指旅居異地的同鄉人共同設立的、供同鄉或同業聚會寄居的館舍,是舊時代科舉制度和工商業活動的產物。據統計,北京是全國會館最多的城市,1949年全市共有會館550多座。會館成為各省在京人士政治、文化活動中心,留下眾多名人足跡。北京的會館大多建在前三門外,其中宣武門外尤為集中,形成大片會館區。

  【關於實名舉報】 

  這次讓媒體報道,是因為我發現自己的信息被透露給了被舉報人

  京華時報:聽說舉報晉翼會館遭破壞給你帶來一些麻煩,當時為何選擇實名舉報?媒體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曾一智:從1998年到現在,我實名舉報破壞文物、受保護建筑、歷史文化街區的事件有上百回了。選擇實名是為了承擔一份責任。其實我在北京關注的事件很多,其中有些被報道過,更多的是做了不說。

  這次讓媒體報道,是因為我發現自己作為舉報人的信息被透露給了被舉報人。如果不通過媒體報道此事,一是無法對破壞文物的事情進行制止,二是我的人身安全無法得到保障。

  京華時報: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后果?

  曾一智:我有心理准備。隻要涉及保護文化遺產,就無法避開這個問題。做了這麼多年,始終在跟各種利益集團正面交鋒。因為保護文物,我在拆遷現場被毆打過兩次,相機被搶過三次,恐嚇信、恐嚇電話、被跟蹤就更多了。值得慶幸的是每次都有同行的聲援,在輿論監督之下,都化險為夷了。

  京華時報:你之前長期在東北工作,為什麼對北京的文保工作熱情這麼高?

  曾一智:我出生在北京的胡同裡,后來隨父母下放到哈爾濱。2002年夏天,我回到北京,站在西新帘子胡同東口,忽然發現林海音(《城南舊事》作者)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已成廢墟。我最愛《城南舊事》,那裡邊的情景幾乎是我兒時記憶的翻版。我站在廢墟上,眼淚掉下來,就在那一刻,我決定要為我的北京城盡一份責任。老北京的一切都活在我的記憶裡,我不希望看到那些記憶隻存在老照片裡,對於給了我生命最初體驗的城市,我要盡一份責任。

  【北京會館現狀】 

  西城區大吉片登記在冊的會館有60多處,現在一多半呈滅失狀態

  京華時報:你多年關注會館的保護,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是什麼?

  曾一智:一是公布項目與實際數量不符。《中國文物地圖集·北京分冊》中有很多會館被確定為不可移動文物的記錄,但目前正式公布的文物普查登記項目中卻隻有很少一部分。在城市的各種改造項目中,大批歷史建筑在推土機下消失。還有一種是以遷建的名義破壞。比如南橫東街131號會同四譯館(公布名稱為華嚴庵)的斗拱,我看到他們直接用鎬去撬,轟然一聲摔在地上。摔得我的心都疼。還有文物普查登記項目菜市口胡同84號潮州會館也是被砸毀的。

  京華時報:為什麼沒有文物部門工作人員監管?

  曾一智:我在會同四譯館拆遷現場撿了一個木雕隔扇的完整下半部、砸成碎片的隔扇,還有滾了一地的精美木質雕花,拿到宣武區文委和市文物監察執法隊去舉報。他們給了我四個字的答復:人手不夠。

  京華時報:目前保存比較完整的會館還有多少?有這方面的統計數字嗎?

  曾一智:北京的會館有的聚集,有的分散,大多分布在北京的舊城。我親眼所見也是最令人痛心的就是大吉片(位於西城區菜市口東南,清代為會館聚集區,也是宣南文化的核心區域)會館群落的消失。這一地區的會館,在《中國文物地圖集·北京分冊》中登錄的有60多處,沒登錄的也不少。現在呈滅失狀態的已有一多半。

  京華時報:那些有幸保留下來的會館,被認定為不可移動文物的多嗎?

  曾一智:總體情況我沒有統計。按照《中國文物地圖集·北京分冊》的凡例,書中登錄的會館都應該是經過歷次文物普查確定的不可移動文物。但遺憾的是,不知為什麼,在宣武區此前正式公布的文物普查登記項目中,隻有十幾處會館。

  【會館身份認定】 

  有關部門不願意把有文保價值的會館認定為文保單位,文物保護為商業利益讓路 

  京華時報:會館被認定為文物才能更有利於保護,為什麼出現認定難的問題?

  曾一智:這就是文物保護為商業利益讓路的現象。常見的是因為招商、商業開發,有關部門不願意把有文物價值的會館認定為文保單位。因為一旦認定,就會受法律保護,不能隨意拆除。

  2009年10月,我曾向原宣武區文委遞交一份不可移動文物認定申請書,涉及48處歷史建筑,其中有33處會館,都是《中國文物地圖集·北京分冊》這本書中登錄的不可移動文物。但遺憾的是,我申請一個月后得到了原宣武區文委“予以受理”的答復,但到現在都沒有認定結果,每次詢問都是“正在辦理”,已經超過受理時限10倍了。

  在此期間,我申請認定的對象在一處處消失。比方說迎新街的安徽懷寧會館,從完整的院落到一地廢墟,最后隻剩下一塊會館的牆界碑。雲南會館、四川瀘州會館也被夷為平地。宣南博物館陳列了好多碑石,其中不乏會館的碑刻。你去看看就會心裡難受。這些不可移動文物就這麼一處處變成了可移動文物。

  京華時報:一旦被認定為不可移動文物,會館該如何保護?

  曾一智:我認為關鍵要看保留下來的歷史信息有多少。有的歷史建筑確實被認定、保護,但是完全翻修一新,實際上也是一種損壞。新材料建成的建筑歷史信息很少,破壞了文保價值。但目前大多數遷建、修繕工程就這麼進行。鐵樹斜街101號梅蘭芳祖居也是文物普查登記項目,但院裡的居民告訴我,修繕的時候隻保留了東廂房一面山牆,其余的都推倒重建了。鮮魚口歷史文化街區的修繕工程中,大江胡同142號、144號、146號,布巷子20號等挂牌保護院落都被整體拆除,然后復建新建筑,大多數與原建筑形制有很大差異。

  【會館合理利用】 

  《文物保護法》明確規定,使用人不得改變文物原狀

  京華時報:在會館的合理利用上應該注意什麼?

  曾一智:除行業會館,會館原有功能就是居住,相當於外地駐京辦事處。要注意這個歷史因素,而不是隨隨便便變成飯館之類。這些會館原有產權都是各省市的,上世紀50年代初收歸國有,之后成為北京各個區的直管公房。之所以原來的會館淪為大雜院,連市級文保單位康有為故居都破敗不堪,這是一個主要原因。文保人士華新民多年前曾建議,把這些會館再交給其原地區管理,這樣修繕資金也有了,歷史文脈也能得到傳承,但遺憾的是這個建議沒有得到重視。

  京華時報:會館的文保價值到底在什麼地方?

  曾一智:會館的大量存在使得老北京的文化構成體現極為豐富的內涵。這些會館同時也是珍貴的歷史見証,許多名人居住於此,發生過許多重大事件。我們當然要保護可觸摸的歷史記憶。保護會館就要保護其歷史遺存,不能隻保護一個概念。

  京華時報:會館出租這種形式是允許的嗎?一旦出租,出租方應該盡到哪些監督的義務,承租方又該盡到哪些保護的義務?

  曾一智:《文物保護法》第二十六條明確規定,使用人必須遵守不改變文物原狀的原則,負責保護建筑物及其附屬文物的安全,不得損毀、改建、添建或者拆除不可移動文物。對照這一條足矣。

  【“筆戰”推土機】 

  看到那美麗的老房子依然安在,這是對我最大的獎勵

  京華時報:有人把你稱作“筆戰”推土機的文保人士,這些年做下來收效大嗎?每每擋在推土機前,卻不能改變文物被拆除的命運,是否會感到苦悶?

  曾一智:這個一本書都講不完。哈爾濱車輛廠的百年廠房、哈爾濱的百年氣象台、關道衙門、百年慈雲觀、中華巴洛克街區的保護都是驚心動魄的經歷。但我必須堅持,我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中華民族的歷史文脈正在被割斷。”我之所以“筆戰”推土機,只是為了保住這條歷史文脈。能搶回一點是一點。

  京華時報:支持你走下去的動力是什麼?這一過程中,你收獲了什麼?

  曾一智:看到那美麗的老房子依然安在,這是我唯一的目的,也是對我最大的獎勵。北京東堂子胡同4號、6號伍連德故居從被列入拆遷名單到最終公布為東城區文物保護單位,經歷了4年的努力,有很多人一起呼吁奔走。2009年7月,當我接到東城區文委領導打來的電話,告訴我“您關注的伍連德故居馬上就要公布為區級文保單位了”,當時的感覺,就像是心裡突然開出了花,真美!
(責任編輯: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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