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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醫生眼中的周恩來
  2006年01月21日10:51 【字號 】【留言】【論壇】【打印】【關閉
  2006年 1月 8日是周恩來總理逝世 30周年紀念日,在這個特殊的日子,人們再次回憶起他生前的點點滴滴。而在當初離總理最近的人眼中,周恩來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在總理的保健醫生周尚玨口中,我們得以重溫這個感動全中國甚至全世界的偉大人物的音容笑貌。


  毛澤東親自作批示,要周恩來休息

  周恩來自編自創了一套比較簡單的操

  周恩來跳舞的時候特別注意禮貌,他的舞姿十分正規

  周尚玨剛到周恩來身邊時,周恩來剛五十出頭,他的身體情況還是不錯的。但建國初期的內政、外交、經濟、軍事戰線許多重大事務,都由周恩來直接領導部署,抗美援朝戰爭的前方作戰后勤擘畫也由他主持調度,長期處於疲勞極限狀態,終於使他頂不住了。先是不斷感冒發燒,后來轉為低熱不退,但他仍然沒有放棄工作。

  后來,還是毛澤東親自作批示,要周恩來休息。這樣周恩來才去了遼寧省大連市,作了短期的療養。周尚玨記得他陪同周恩來去大連后,住在海邊一個白顏色的建筑中,那已經是夏季,可以游泳了。

  那時對周恩來進行治療,並沒有組成專門的醫療組,就是臨時請幾位專家來會診。當時主管此事的是北京醫院的院長周澤昭,由他牽頭帶一些專家,還有在華的幾位蘇聯專家也參加治療。

  周尚玨陪周恩來去大連的時候,周恩來的病已經治好了,主要是休養。當時正趕上抗日戰爭勝利前夕進駐大連的蘇軍開始撤回,所以周尚玨說他清晰地記得在街上走的時候,常看到蘇聯的軍人在擺攤賣東西。

  當時旅大市的市長是韓光,抗日戰爭勝利后他就赴東北,曾擔任大連市的市委書記。韓光打得一手好台球,周恩來在大連療養期間,有時就受韓光的邀請,跟韓光打一打台球,作為一種鍛煉。

  周恩來那時也有自己獨特的鍛煉方式,他和朱德一樣,自編自創了一套比較簡單的操,每天早晨自己做做操。另外就是打打乒乓球,因為他的右手有殘疾,所以打得不太好,每次的時間也不太長。

  此外,周恩來還有一項鍛煉的項目,那就是跳舞。他常常在星期六晚上,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去春耦齋跳舞。毛澤東、劉少奇等中共中央領袖和中央部分機關搬進中南海以后,每星期六晚上的舞會,就在春耦齋舉辦,有時有關部門還會在北京飯店舉行舞會。如果沒有特別緊急的公務要處理,周恩來還是抽點時間,去跳跳舞放鬆—下。

  當周恩來去跳舞的時候,周尚玨都跟隨而去。因此他記得他最初幾次見到毛澤東,就是在隨周恩來到春耦齋跳舞的時候。后來,國務院這邊的紫光閣也舉辦舞會了,周恩來就不大去春耦齋了,而且幾乎跳舞之后,他都還回辦公室接著工作。

  周尚鈺說周恩來跳舞的時候特別注意禮貌,他的舞姿十分正規。國務院這邊組織舉辦舞會,都是由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張羅。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余心清,是國民黨政府的留用人員,他和中國共產黨的地下組織一直有聯系。許多舞會都是由他親自張羅的。周尚玨記得有一次,周恩來到北京飯店跳舞,發現舞廳裡擺放了許多比較高級的夜宵,便露出了不悅之色,說:“准備這麼多這麼高級的東西,都得由國家花錢,我不吃。”

  筆者曾聽鄧穎超老秘書的孩子說,周恩來特別尊重參加跳舞的女同志,在小規模的舞會上,盡可能地同所有到場的女同志都跳—段。如果他要退場了,還有四五位女同志還沒和他跳過舞,他就會在一首樂曲中同這幾位女同志都跳一下。

  周恩來說:“周醫生,你的衛生是怎麼檢查的?”

  周恩來的床上是否也擺有一些書籍 ?或有時也會倚在床上看書?

  在北京的時候,周恩來都不要隨車

  保健工作要求對各方面的事務都十分細致周密,但作為一位未婚的男同志,周尚鈺對醫務方面的事情可能會很專注,但在生活瑣事上往往有些粗疏,因此在有些細小的事情上,就會出現一些小小的紕漏。

  周恩來要求自己非常嚴格,而且心又特別細,因此他也要求其他人同樣嚴格細致,不論大事小事,都要求一絲不苟。有一次,周恩來在刷牙的時候,發現刷牙缸子底下沉澱了一層牙膏印兒,就叫人把周尚玨叫了去。

  他見到周尚玨,指著刷牙缸子裡的沉澱物說:“周醫生,你的衛生是怎麼檢查的?我們小時候,大人說了一件什麼事情,我們都要由此及彼、舉一反三,相關的事情都會加以注意。你怎麼這麼不注意 ?”

  周尚玨那時還很年輕,周恩來對他就像長輩對孩子—樣。聽了周恩來的批評,周尚玨內心在好長—段時間都忐忑不安。他感到此前自己對自己生活上的細節可以疏忽,但作為保健大夫,對保健對象的生活瑣事細節,則絕不可掉以輕心。

  幾十年過后,周尚玨在追憶保健工作時說:“對從事保健工作的人來說,預防的觀念非常重要。但是我們當年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這都是許多年以后才意識到的。比如老年病,並不是到了老年以后才患上的,在年輕的時候、甚至少年的時候不注意預防,就可能埋下了病根。我是在脫離了保健工作之后,接觸了老年病的臨床診斷才認識到這一點的。”

  在和周恩來緊密接觸的六個年頭的時間裡,周尚玨發現周恩來非常注重儀表。他說,作為—個有六億五千萬人口的大國的總理,周恩來並沒有太多的衣服,外衣—共隻有兩三套,—雙皮鞋,一雙皮涼鞋,但他在接見外賓和外出參加公務活動時,總是穿得很干淨、整齊。當他看到別人在這方面不夠注意時,也總是會及時地指出。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中南海有一段時間對外開放,許多參觀的人都對毛澤東床邊上攤滿了書籍記憶尤深﹔后來又從毛澤東身邊工作人員的回憶中得知,毛澤東喜歡倚在床上看書。但大多數人沒有機會看到周恩來的臥室,故而筆者問周尚玨,周恩來的床上是否也擺有一些書籍 ?或有時也會倚在床上看書?因為他做治療時,要進入到周恩來的臥室內。

  周尚玨說他沒有在周恩來的床上看到堆放的書籍,也沒有看到過周恩來倚在床上看書的印象,因為周恩來回到自己臥室的時候,已經十分疲勞了,做完必要的治療,他就馬上休息了。

  “當然,總理也有睡不著的時候,他也吃安眠藥,做頭部按摩,以便能進入睡眠狀態。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沒有他在床上看書的記憶。不過,在總理患病養病期間,他在床上辦公的情況倒是有的。為此,我們還專門為總理做過一個可以折疊的小木架子,支在床上以便他能伏架批閱文件。”

  周恩來在中南海內活動,比如到毛澤東那裡去談工作等,保健大夫一般不需要如影隨形。但如果是周恩來出中南海的話,那周尚玨就必須跟著了,中央保健委員會對此有嚴格要求。

  每當周恩來外出時,經常緊跟在他身邊的人,是秘書何謙、衛士成元功和保健大夫周尚玨。

  按照規定,周恩來外出時,除了他乘坐的轎車外,還應該有一輛警衛隨車,但是在北京的時候,周恩來都不要隨車。

  “我覺得在總理那兒工作時,我隻做了一件比較有意義的事情。”

  周恩來私下裡常常以“中學生”稱呼周尚玨

  周恩來一說肚子疼,就引起了周尚玨的高度重視


  在與周尚玨回憶在周恩來身邊的往事時,周尚玨反反復復說的一句活,就是從 1950年到 1955年,他雖然做了六年周恩來的保健大夫,但那時周恩來正處在年富力強的年紀,也沒得過什麼了不起的病,因此他也沒顯現多大的作用,不值得一寫。

  經不住筆者一再刨根問底,周尚玨才說道:“我覺得在總理那兒工作時,我隻做了—件比較有意義的事情。那就是發生於 1955年 3月中旬,在萬隆亞非會議前夕緊張准備過程中的一件事情。”

  1955年 4月在印度尼西亞萬隆召開的亞非會議,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第—次沒有西方殖民國家參加,由亞洲和非洲國家自己舉行的國際會議。為了力促會議的成功,進入 3月以后,周恩來除了日常的國務工作外,召開了一系列會議研究出席亞非會議的相關問題。

  在一次會議后,周恩來找到周尚玨,對他說:“我的肚子疼,請你給我開一點藥。”周恩來當時根本沒有把自己的肚子疼當作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周尚玨卻態度認真地說:“你肚子疼嗎,那我可得仔細做—下檢查。”

  周恩來一口就回絕了:“不行。我現在要開會,正忙著呢。檢查的事以后再說。”有的保健大夫聽首長這麼一說,就不堅持自己的意見了。但周尚玨那時正年輕,他認為對於病症,醫生認為應該怎麼做,就一定要表達出來,而不應該因首長的意志而放棄自己的職責。

  而且跟隨周恩來的時間長了,周尚玨和周恩來的關系也比較隨便了。周恩來總把周尚玨當作晚輩,在私下裡常常以“中學生”稱周尚玨。這種融洽的關系,也導致周尚玨敢於堅持自己的意見,他一定要給周恩來做檢查。

  經周尚玨一檢查,他分明地感覺周恩來有闌尾炎的症狀。周尚玨說:“你有可能患了闌尾炎,我必須向領導匯報。”他立即向北京醫院院長周澤昭報告了情況,周澤昭立即帶著蘇聯專家和北京醫院的外科主任一起來到周恩來這裡。在做了一番認真的檢查后,他們確診周恩來患了急性闌尾炎,並決定讓周恩來住院馬上就動手術。

  手術是 3月 12日晚上,由北京醫院的外科主任王勵耕大夫做的,周恩來和王大夫很熟悉,也很信任,因為早在抗戰期間,王大夫就曾經在重慶為周恩來做過疝氣手術。因為及時發現病症,並及時做了手術,所以周恩來恢復得很快, 3月 28日就出院了,沒有耽誤他率中國代表團出席萬隆會議。

  周尚玨說他及時發現了周恩來患闌尾炎,並不是因為他的醫術如何高明,而純粹是因為他的專業是外科。在外科看來,肚子疼是急腹症,很多病都能夠引起肚子疼,例如腸梗阻、闌尾炎、膽囊炎、急性胰腺炎都屬於急腹症,這些病症都不能輕視,一旦耽誤了就容易出大問題。所以周恩來—說肚子疼,就引起了周尚玨的高度重視。

  周恩來一生忙忙碌碌,但是沒有一點是為自己

  總理回來看到了翻修后的房子,大發雷霆。

  把一切能搬走的新置物品搬走后,周恩來才回到西花廳

  在周尚玨走了以后,調進中南海負責周恩來保健的,是卞志強大夫。在卞志強之后,是張佐良大夫。

  “你要寫,還是應該寫我走了以后直到周總理去世時的保健大夫。因為后來總理年紀漸漸大了,文化大革命期間又處在那樣危難的歷史環境中,心臟也不好,又患上了膀胱癌,身體上出現了一系列的問題,事情就比我在的時候多了。幸虧他們都是有比較豐富臨床經驗的大夫,細心而負責地照顧了總理。他們是在總理最需要的時候做了很多很好的工作,也比我辛苦得多。我做的工作跟他們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周尚玨一再這樣說。

  周尚玨還告訴筆者,新中國初建立的時候,在周恩來身邊工作的是一位名叫董麗菏的護士。她人很好,很誠實,在護理周恩來的同時還做了很多護理鄧穎超的工作。周尚玨和她一起工作了很長時間。董麗菏先於周尚玨離開了周恩來那裡,接替她工作的是鄭淑芸。

  在周恩來身邊工作了六年,周尚玨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留下的極為深刻的印象,是周恩來一生的忙忙碌碌,沒有一點是為自己。忙起來的時候,吃飯都是在乘車路途中,在這個會議和下個會議之間的短暫空隙裡,長年累月地每天隻休息四五個小時。

  周尚玨說:“總理住的西花廳是很老的房子,地都是方磚的,始終沒有修過。警衛秘書何謙提出房子太舊了,該維修了。總理同意了,但一再強調隻做正常維修。何謙就利用總理到南方視察的時候,指點有關部門進行了翻修。把方磚換成了地板,房間做了油漆粉刷,舊地毯也換了新的,衛生間裝了澡盆,添了兩隻沙發。何謙覺得這樣的維修並不鋪張,誰料總理回來一看,就大發雷霆。我們當時都在場,總理脾氣發到這樣的程度是很少見的。”

  那天,周恩來看到翻修后的房子,就把何謙叫來,追問花了多少錢。何謙說不出來。周恩來露出不悅:“何秘書,你也是老同志了。我臨走是怎麼和你交待的 ?為什麼搞得這麼鋪張 ?誰叫你添置這些東西 ?”

  當何謙說是自己作的主張后,周恩來火上來了:“你要作檢查 !”本來,周恩來想用自己的積蓄來支付翻修和添置物件的費用,當聽說自己的錢不足以支付后,他越發生氣,指著新添置的東西說:“把這些東西統統搬走,否則我不進這房間 !”繼而他真的去了釣魚台,在他有時辦公和接待外賓時休息的樓裡住下了。

  在隨后召開的每周一次的國務院辦公會上,周恩來就自己住房翻修和添置物件作了嚴肅的自我批評,他還說:“我最不安的是,我的房子修了,帶了頭了,這是個很壞的頭。此后副總理、部長、副部長的房子修不修 ?”這還沒有完,周恩來又在后來的一個又一個大會小會上,就此作檢查,搞得國務院幾乎所有干部都知道周恩來“犯錯誤”了。

  挨了周恩來批評之后,何謙也多次誠懇地作了口頭和書面的檢討。周恩來對何謙說:“你跟我這麼多年,對我的性格還不了解嗎 ?我身為總理,帶一個好頭,影響一大片﹔帶—個壞頭,也要影響一大片……一旦大家都學著修起房子來,我還怎麼說別人 ?這個頭就是我帶的。都修起房子來在群眾中會產生什麼影響 ?”在把一切能搬走的新置物品搬走后,周恩來才又回到西花廳。

  此事的整個經過,周尚玨都看在了眼裡,且終生難忘。

  來源:中國書報刊博覽

(責任編輯:燕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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