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7俱樂部"話題：楊麗娟“追星”悲劇背后的隱秘

    2007年3月26日凌晨，香港尖沙嘴天星碼頭，一個老人悄然從鄰近的麥當勞走出。不久，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海邊。幾個小時后，他的妻子從餐廳裡追出，卻找不到他的蹤跡。她抓住兩個路過的年輕人，請求他們幫忙報警。警察來了，敬業的香港記者也幾乎同時趕到。人們很快便發現，海中漂浮著一具尸體。打撈上來一看，正是那個失蹤的老人。訓練有素的阿sir們，按規定將遺體送往醫院以確認死亡，記者則打開相機，記錄下這出發生在暗夜裡的悲劇。在早晨有些清冷的海風中，人們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自己的工作。也許在場者都沒有意識到，這個看上去很普通的投海自盡事件，竟然在隨后的數月間，引發了內地輿論界的一場軒然大波。當然，比這個叫楊勤冀的老者更引人注意的，是站在他妻子身旁的一個年輕女子——他的女兒楊麗娟。

    率先報道此事的港媒，原以為楊老漢是沖著香港優厚的福利制度而以死托孤。但幾天后，楊勤冀的遺書被曝光，他自殺的原因也大白於天下。長達十二頁的遺書中，通篇都是對知名香港藝人劉德華的辱罵和責難。而就在這短短數日內，關注這起事件的大陸媒體數量陡增，各大報刊和網站都紛紛辟出專題來跟蹤報道。火速來港的各路記者們，開始對楊家母女進行貼身追蹤，她們的一舉一動，哪怕是吃個盒飯上個廁所，都處於傳媒密切的關注中。

    之所以出現如此令人驚詫的場面，是因為對於內地的讀者來說，楊麗娟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年多以前，一則“老父欲賣腎籌款支持女兒赴港追星”的新聞，就曾經引起了激烈的討論。新聞中放棄學業苦追劉德華12年的甘肅女子楊麗娟和她傾家蕩產的父親，成為了媒體、公眾、教育專家和心理學家共同的話題。如今，“賣腎事件”的主角自殺身死，留下的遺書中對女兒仰慕的明星大加指責，痛斥他無視楊麗娟十余年“驚天動地的犧牲”，連單獨見一面的小小要求都不願滿足，要求劉德華為自己的死和女兒的青春負責。

    然而，幾張劉德華經紀公司隨后出示的照片，証明楊麗娟此番來港，不但受邀參加了歌迷會的活動，而且獲得了上台與偶像談話並單獨合影的機會，楊勤冀以死抗議的理由似乎並不成立。而其遺書落款日期與死亡時間不符這一細節，也讓他難逃“蓄謀”的質疑。更讓人震驚的是，楊老漢身亡后，在鏡頭前痛哭流涕的楊麗娟，仍表示希望與劉德華單獨見面，並附帶提出索賠、祭拜等要求，以期“完成父親的遺願”。4月3日，此前一直沉默的劉德華，在其個人網站上發表文章，以“你不會懂得我傷悲”對事件作出官方回應。4日，網絡歌手楊臣剛頂著“嘩眾取寵”的嫌疑，向楊麗娟捐贈2萬元，助其返港處理父親遺體。7日，再度抵港的楊家母女，又演出了在劉德華住所附近挨家敲門尋找的鬧劇。20日，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楊麗娟，抱著父親的骨灰盒離開香港返回蘭州。

    然而，對這起罕見的“追星”悲劇的討論並未告一段落，反而有全民參與、越演越烈之勢。從網絡論壇、平面媒體到廣播電視，“楊麗娟”都成為了最熱門的名詞。與通常情況下的爭吵不休相反，這一次各家傳媒和網絡留言的觀點出奇的一致，大多認為是楊麗娟不理智的病態行為和父母無條件的溺愛順從，造成了楊勤冀慘死異鄉的后果。在新浪網所作的調查中，認為劉德華應該為該事件負責的網友隻有1％。另一部分言論則借此探討了娛樂時代明星的社會責任、青春期心理健康和中國式家庭教育利弊等問題。

    隨著事件內幕被進一步揭開，媒體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開始引起關注。相較於香港輿論界的冷靜與克制，內地媒體的表現令人驚異。楊父死后，楊麗娟由香港經深圳、廣州返回蘭州的食宿及交通費用，分別由南方兩家報社及一家網站出資。母女二人在蘭州住酒店的花費，也由廣州某報紙負責報銷。作為回報，這些媒體得以派專員全程貼身採訪，以隨時獲得獨家秘聞。而傳媒參與楊家的追星行動，並非自楊父死后開始。一年前“賣腎”新聞被披露時，便有當地媒體表示願意資助楊麗娟赴港實現夙願，北京某電視台還出面為其牽線搭橋。楊家人最終決定借高利貸去香港，媒體的推波助瀾不無作用。

    從新聞的傳播者與旁觀者，轉變為新聞的制造者與導演者，“媒體”成為了推動楊麗娟事件的重要一環。“她不是一個人在追星”，或許點出了這出鬧劇背后最隱秘的動因。

    作者簡介：

    顏浩，1975年出生於湖南株洲，湖南師范大學文學學士、碩士，北京大學文學博士，現為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副教授。近年主要研究領域為現代傳媒與文人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