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牆艱難毀牆易 今天如何學會與古城牆為鄰 --文化--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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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牆艱難毀牆易 今天如何學會與古城牆為鄰 

楊國慶

2011年08月04日08:4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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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設計:劉提 


  沒有受到保護的文化遺產,無論是古城牆,還是藏於田野之間的古剎名塔,都難以顯現其價值,都不能真正走進今人的生活——

  還記得那年冬天,我和幾位文物界專家前往安徽鳳陽考察明中都城。雪后的鳳陽古城顯得有些冷清,踏著凌亂的城磚和高低不平的夯土,我們爬上殘缺的午門,寒風中仍可感受到昔日廢都的皇家氣息。就在我拿起相機對准午門調焦時,發現從城門洞裡晃出一個人來:一位農婦挑著一擔沉甸甸的沾有殘雪的大白菜,顫顫悠悠從中走過。600年前至尊至貴的都城午門,對今人來說只是一道農家的院牆,任憑雨打風吹的剝落與坍塌。

  6000年的歷史,30年的轉型——

  筑牆艱難毀牆易


  歷史上,中國是筑城大國,也是毀城大國。曾經,數以千計的古城牆星羅棋布,在歷史的塵埃中回響著當年的鐵馬金戈﹔曾經,拆城風潮遍及全國,工地上勞動競賽的歡聲笑語,成了老人們記憶深處的難言痛楚。

  轉折,出現在上世紀80年代以后。中國城牆經歷了一次歷史性的轉身:重修,不再為了軍事防御,而為了彰顯城市文化。全國各地似乎一夜間掀起修城熱潮,持續至今。無論城牆完整與否,甚至一些曾經歷大規模拆除的城市,也利用部分殘段修城牆,將其作為城市的歷史標志物,還有一些城市立法對古城牆加以保護。南京、平遙、西安、北京……大多數修城舉措得到了當地百姓的支持,一片片以城牆為背景的公共綠地,成了市民的娛樂休閑場所。可以說,這是中國城牆文化轉型后的一個重要體現,也是文化遺產為大眾所接受、所享用的生動例子。

  然而,全國各地雖有修城熱潮,但古城牆保護的現狀並不容樂觀。猶記得南京明城牆的拆除——1997年冬,南京太平門段的地塊被“拿下”,明城牆被拆掉,而后在古城牆遺址上修建了“金陵御花園”、“金陵御庭院”等高檔樓盤。而文物部門的職工隻能拍照、測量遺址數據、撰寫遺址碑,毫無抗爭招架之力﹔2005年夏季,臨汾古城牆遭到某企業破壞,文物部門多次要求其停止,甚至手挽手形成捍衛文物的人牆,但古城牆還是被拆除了﹔2010年4月,雲南大理為擴建公路,將唐代南詔國龍首關城牆挖出一個大缺口,被媒體稱為“古城牆擋住忽必烈,卻擋不住拆遷”,而僅剩的幾段城牆也搖搖欲墜……

  中國城牆雖然有6000年歷史,但是真正的文化轉型不過30年——提高全社會,尤其城市建設決策者對古城牆文化遺產價值的認識,迫在眉睫!

  它們被肆意拆落時,城市的歷史文脈隨著被切斷——

  古城牆不僅是一堵牆


  傳統意義上的城市,既有“城”,也有“市”。如今,這樣的城市在世界范圍內已經鳳毛麟角了。僅存的如中國平遙和西安、德國奎德林堡、意大利盧卡……德國漢學家凱瑟琳女士曾問我:為什麼從城市中單拿出城牆來做研究?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話題,對此問的回答會豐富人們對城牆的認識。

  泱泱中華文明數千年,除了住房,中國建筑歷史最悠久的就是城牆。未來,人們不會再度興建這種建筑,而中國歷史上的古城牆又僅留不到1/10!對現存的古城牆,亟須開展全方位的保護和研究。城牆,是古代城市的標志,也是研究城市發展的獨特角度。對中國城牆的描述,自古以來就大量地出現在正史、方志、野史、文學作品或繪圖繪畫中,並作為重要的研究對象為都城學、規劃學、軍事學、建筑學、方志學等多門學科所研究——這說明城牆並非一堵“牆”那麼簡單,它蘊涵中國數千年的文化基礎。可以說,每一座古城牆,都是一本厚重的大書,每一塊城磚、每一座城門、每一段護城河,都是這本大書中的一行一頁。面對如此的中國城牆,當心存好奇和敬畏!

  2005年初,聽說鳳陽興建明中都遺址公園,投資達數千萬元,很是高興。這意味著這段殘缺而珍貴的城牆終於可以得到妥善的維修和展示。但是不久,傳來一個壞消息:剛建成的午門左右兩闕的牆體先后坍塌。在當地政府網站的論壇裡,出現了《鳳陽人哭古城》、《坍塌的城牆》等大量文字和圖片。當我再次前往考察時,記憶中的午門已經面目全非:新燒制的城磚和煞白的灰漿,構成一幅十分扎眼的黑白木刻畫,600年的厚重蒼涼感全部消失﹔新建而坍塌的兩闕牆體,似乎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訴說著古城牆對修城人的憤懣……

  把古城牆視為簡單的一堵牆,就會肆意拆除侵佔它,隨意復建改建它,任意將它修舊如新。要知道,我們所拆掉或翻新的絕不是一堵牆,而是在切斷或延續城市的歷史文脈!

  文化遺產不能成為商家的幌子,古城牆需要“善待”,不是“開發”——

  敬畏之心是護城之道


  今年,從網上獲知,一個名為“安徽省鳳陽縣明中都文化旅游綜合開發”項目正在進行。這是件好事,因為要拆除2004至2007年新建的城牆牆體等,從而對明中都文化進行整體保護和利用。但是,項目標題中的“開發”一詞實在讓人不舒服。這些年,在全國許多地方的文化旅游中,人們明明是在利用老祖宗的遺產,卻堂而皇之、大言不慚地冠以“開發”之名——這種現象暴露出的問題,絕不僅僅是用詞不當。

  面對文化遺產,自稱“開發”並成為時尚,實在可笑。何謂“開發”?開發,是以自然資源為對象進行的勞動,達到利用的目的,如開發荒山、開發水利等。對祖先創造的文化遺產,我們后人隻可善待,沒資格說“開發”!如果一味地強調“開發”,其結果必然是商業利益高於一切,珍貴的文化遺產只是商家的幌子﹔這樣的保護,隻能是店家對其“招牌”的保護,而不是對文化遺產的保護。

  從2005年到2010年,短短5年南京復建和新建了8座城門。讓人無奈的是,在標營門、儀鳳門、武定門的建設初期,相關文物部門曾根據省市人大通過的《南京明城牆保護條例》,向建設者下發了停工通知書,可是“喝”不住建設——“權”大於“法”,一座座新的“古”城門還是建起來了。當然,從南京城牆的歷史上看,增開城門也不乏成功的范例,如民國時期建造的挹江門、中山門等,不能說是對明城牆的破壞。但是,古城牆畢竟是文物保護單位,有的還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任何新建、復建的城門或通道,都應該建立在合法與科學的基礎之上。

  當現代文明呼喚著實現重建“文化城市”的構想﹔當古代文明不再成為現代社會中的“累贅”而被視為“國寶”,也許我們就會明白古城牆以及其他文化遺產的珍貴價值。
(責任編輯:許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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