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之美永遠同道德的魅力成正比

曾 坤

2009年04月29日00:19  來源: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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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現,書畫之美都含有一種道德元素。

  這是我走近澳門兩位民間書畫家——蘇鑒良與陸曦之后獲得的啟示。

  謂之“民間書畫家”,是指他倆的書畫,不但渾厚泰然、安詳顯力、別具一格,且隻作情趣揮洒、心力修煉的工具而已,從不肯致仕,更不圖名、不謀利。絕非當代那些手中既握權、錢,又握筆的時尚書畫家,畫冊印了一版又一版,墨寶題了一幅又一幅,連買醬豆腐的、蘿卜條的咸菜店招牌,都不吝筆墨,隻要有錢有利,恨不能擠進那桌權力的最高盛宴中去。

  他倆屬於另一類書畫家——日漸稀缺的書畫家。

  蘇鑒良今年63歲,近一兩年方退休在家,諸事不做,專心書法。據說,他一輩子干過不少“工種”,但可以肯定的是,寫字畫畫作為“職業”,從未干過一天。早年在香港隨名師學過意大利工筆油畫,后又師從嶺南畫派大師林近學書法,均系業余愛好。行家早對蘇先生的書法有很高評價:“用筆既有抑揚頓挫的韻律,輕重徐疾,濃淡枯潤,層差錯落,甚富意趣。尤擅寫小楷,端重飄逸。”只是這個評價,罕為外人所知,而知曉他勇“執書法牛耳”者,則為數更寡。我最初認識他,是在朋友圈的聚餐中。每次聚會,滿桌澳門朋友均將就我這個“大陸仔”,通通說國語,不准說粵語。他國語牽強,故端坐那裡,一言不發,不顯山,不露水,一副憨厚木訥的樣子,朋友圈亦無人告之其書法功力。后來才悟出,蘇先生的人際圈子中都認同這個死理:書畫不是資本,更不能用來造名。蘇先生的摯友冬翁,字、畫均頗具內功,亦頗受澳門文化界的尊崇,但很少有人求得到。用北京話說,他不好這(zhei)口!

  有一次,我登門拜訪。蘇先生滿頭大汗地翻箱倒櫃,將他多年的習作與名師贈予的書畫作品一一展示給我看。其中不少作品就積存於其住宅樓下的公用車場內,不用箱,不用袋,像一堆“破爛”胡亂堆在自家車位的牆旮旯,毫無遮掩。我無不擔憂地提醒他:不怕小偷啊?他呵呵一笑答曰:“誰偷這東西干嘛”。

  不知怎地,猶如一陣清風徐來。

  驀然記起內地一位同行曾打來“國際電話”,要我撰文替內地一書法家作點“海外宣傳”。末了,無不充滿誘惑地說,到時候,他會送你一幅字的。要知道,他現在字的市場價格每平尺要三四萬塊錢吶。

  真的要感謝眼前的這位蘇先生,兩廂對照,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市場走俏的畫,並非具有收藏價值。因為它附帶的功利太多,與其說書畫吸引人,莫如說金錢吸引人。書畫之美孕於內在的思想與道德價值,功利而微賤的東西,不論怎麼裝飾,隻不過是些亂七八糟的垃圾。但是,高尚的人格卻能賦予青春以輝煌,賦予老邁以威儀!美永遠同思想的深度、道德的魅力成正比。

  陸曦,比起蘇先生要小好多歲,但我知道陸先生“能畫”比知道蘇先生“會寫”在前。2005年入夏,澳門基金會應諾將我在報刊上連載的紀念萬隆會議50周年的人物通訊結集出版。我迅速整理出書稿來,但圖書設計卻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情急之中,不得不向好友西門公子求援,因他系澳門文化界的名人,為人隨和,人脈甚廣。西門公子聽完我的請求,立馬在電話那頭干脆利落地答復:“找陸曦設計啊,他就是專門從事美術設計的,我去替你說”。

  之前,我亦是通過西門公子認識陸先生的,得知他這幾年成年累月獨自一人遠在昆明,為一項目“跑龍套”,平時很少回澳門。故一直誤以為他是個“房地產商”,澳門人“真人不露相”的特點,總讓我跌破眼鏡。

  沒過幾天,陸曦先生來電話約我喝茶,說是西門公子告訴他了,很樂意為我“服務”。席間,他要走我的書稿,並征詢了我對圖書封面及版式設計的想法,略有所思,隻說了一句:“我爭取十天之內拿出設計圖樣來”,就告辭了。

  才過了一周,陸先生就將兩幅設計圖樣發至我的郵箱,供我選擇。說實在的,兩幅都不錯,與書的主題很貼切,又透著一種朦朧的神秘感,誘使讀者想看,願意看。左瞧右看,哪一幅都不願割舍,不得不再請陸先生定奪。

  書出版后,封面從色彩到圖案均獲得朋友們一致好評。他們哪裡曉得,這個設計是陸先生利用從雲南回澳門的間隙,犧牲了不少休息時間創作出來的,沒要一分一厘的酬勞!

  今年三月,他的“黑白門——速寫素描作品”展在澳門展出。他發來信息邀我參加開幕式。我因人在北京,無法出席。事后,他送我一本畫冊,系他近十年來創作的速寫、素描之集大成者。我一頁一頁一幅一幅仔細翻看,反復品味陸先生情有獨鐘的速寫、素描畫,仿佛看到他手持畫本,周游天下的生動場景:一路走一路畫,筆隨興致所驅,畫由景致所動,想到就記,見到就畫。名勝、古跡、奇山、大川,景景齊集筆下﹔漁翁、小販、侍應、村婦,個個匯聚畫中。他運用黑色線條的粗細、疏密、輕重等節奏,來描繪物象的明暗變化,讓點與線交織成充滿美感的世界,無法不令我陶醉其中。

  陸曦說,“隻要給我一支筆,就能隨時隨地畫畫”。皆因速寫、素描這一繪畫形式,能在超短的時間內,用筆觸記錄人像或景物,真實坦誠,朴實無華,極適合普羅大眾的口味。所以,他才深愛不已,矢志不移。迄今他已畫了上千幅速寫、素描,沒有一幅登要人堂,進官員屋。其實,從他選擇速寫、素描作為唯一創作形式的第一天起,就誓與功利主義形同陌路。因為,5分鐘畫就的一幅速寫,貪官污吏絕對不屑一顧。

  有鑒於於此,蘇鑒良與陸曦深得圈內朋友的垂愛。迄今,他倆的字畫雖未流行於市,更不為官場所知,但知之者視為真正的墨寶,得之,甚悅!甚悅!

(責任編輯:杜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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