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才女"張充和逝世 蘇煒:她是山水之間的留白

　　張充和晚年依然堅持練書法。

　　張充和和丈夫傅漢思。

　　張充和早年的昆曲劇照。

　　張充和寫得一手好字。

　　美國當地時間2015年6月17日中午1點，民國閨秀、最后的才女張充和在美國康州的家中去世，享年102歲。張先生生前好友、美國耶魯大學教授蘇煒先生向京華時報記者証實了這一消息。張充和是張氏四姐妹中最小的一位，兩位姐夫周有光、沈從文也是鼎鼎大名，而詩人卞之琳那首有名的《斷章》就是寫給她的。

　　張先生的離世為何會引起這麼多人懷念？蘇煒說：“如果20世紀的歷史是一幅真山真水的畫卷，她就是真山真水之間的留白。她一直強調自己不是一個大人物，我覺得在歷史的天平上她不是一個分量很重的人，但她的分量反而就是體現在這個輕上面，她的雲淡風輕、淡泊名利。”

　　沈龍朱（沈從文之子）

　　四姨在國學方面是最好的

　　沈從文的兒子沈龍朱從越洋電話中得知了“四姨”去世的消息，兩家人的關系一直都不錯。沈龍朱表示，2004年的時候張充和來北京辦畫展是最后一次見她，從那之后國內關於張充和的消息也漸漸多了起來，還有出版社出了多部與她有關的書，他也曾寫過《讀四姨詩書畫選引起的回憶》等文章。

　　沈龍朱對京華時報記者說：“在四姐妹中，四姨在國學方面應該是最好的，寫字、畫畫也很好。她小時候過繼給了一位叔祖母，在老家合肥長大，受到過很深的古典教育。她們四個都學習昆曲，在其他方面各有側重。”在沈龍朱看來，大姨張元和最漂亮，二姨張允和最機靈，而媽媽張兆和看起來最老實。

　　沈龍朱回憶，張充和跟自己的母親張兆和是相處時間比較長的，在昆明時就在一起，后來回到北京，張充和就住他們在北大的家裡，而她的丈夫美國漢學家傅漢思也是通過沈從文認識的。“她去美國后，我們就通過書信聯系，家裡的人去美國也住在她家裡。”

　　談到“最后的才女”的說法，沈龍朱說：“說到她那一代的才女，還是有幾位的。其實，現在大家這麼說，我想更多的是那代人的修養現在是很難培養出來的。雖然現在也有很多人愛好國學、傳統文化方面的東西，畢竟時代不同了。”

　　蘇煒（耶魯大學教授）

　　她是一個雲淡風輕的人

　　1949年，張充和隨丈夫傅漢思來到美國，傅漢思曾在耶魯大學東亞系任職26年，是位著名漢學家。同為耶魯大學東亞系教授的蘇煒與兩人相識多年，因為住得不算遠，蘇煒近些年也常常去拜訪張充和先生，他寫的《天涯晚笛：聽張充和講故事》記錄不少往事。

　　蘇煒接受京華時報電話採訪時說：“張充和老人是在睡眠中離世的，可以說是壽終正寢，走得很安詳，沒什麼痛苦。”他透露，張充和近兩年身體已經不太好了，意識也不很清醒了，不太認得人了。“我和好友孫康宜老師通了個電話，很幸運能在老人意識比較清楚那幾年，把她的書出版，記錄下老人的一些往事。”

　　在書中，蘇煒問的問題有時會覺得尷尬，比如他問張先生詩人卞之琳的《斷章》是不是寫給她的。“一開始老人其實是不同意寫這些東西的，后來才允許我記一些東西，我也是斷斷續續地問。問她和卞之琳的往事時，我很緊張，沒想到她卻舉重若輕，很輕鬆地就說了。”

　　為何張充和先生的離世會引起這麼多人懷念？蘇煒說：“如果20世紀的歷史是一幅真山真水的畫卷，她就是真山真水之間的留白。她一直強調自己不是一個大人物，我覺得在歷史的天平上她不是一個分量很重的人，但是她的分量反而就是體現在這個輕上面，她的雲淡風輕、淡泊名利，這種輕非常重要。”在蘇煒看來，張充和就是一個雲淡風輕的人，正如她寫給自己的那句“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晚年衣著端庄愛唱昆曲

　　提到近幾年同張先生的交往，蘇煒說：“近一兩年她身體不好，我們也不想去打擾她了。最后三次去看她，有兩次她唱昆曲，雖然氣力不如從前了，但是還能唱。書法陪伴了她一生，晚年沒力氣寫字了，唱昆曲是她最后時光裡還能做的一件事兒。”

　　蘇煒回憶，生活中的張充和衣著端庄，“正式場合有時會穿旗袍，平常在家愛穿藍青花上衣、深色褲子。我記得有一年去看望黃苗子先生的夫人郁風，她讓我給張充和先生帶了一把藍青花的扇子，還寫了一個小紙條，寫著‘四姐妝安’，后來我帶給張先生，她很高興。”

　　問及張先生生前有沒有談過生死的話題，蘇煒說：“這個倒沒有特意地談過，她年齡這麼大了，也早就看透生死了。她經歷了這麼多戰爭和奔波，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記得她倒是說過，‘現在老朋友都不陪我了，一個個都走光了。’其實，老人也沒有什麼遺憾，她的人生很美滿。”

　　蘇煒表示，耶魯大學東亞系也想聯系家人辦一個追思會，這幾十年張先生在海外教授書法和昆曲，對傳播中國傳統文化貢獻很大。“我聽說，當年昆曲成為人類口述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有張先生和她的學生在幫忙。”

　　人物往事

　　“張氏四姐妹”已經成為絕響

　　1914年，張充和出生於上海，她祖籍合肥，是淮軍主將、兩廣總督署直隸總督張樹聲的曾孫女，蘇州教育家張武齡的女兒，民國時著名的“張氏四姐妹”中最小的一位。她在1949年隨夫君傅漢思赴美后，50多年來在美國哈弗、耶魯等多所大學傳授書法和昆曲。被譽為民國閨秀、“最后的才女”。

　　葉聖陶曾說:“九如巷張家的四個才女，誰娶了她們都會幸福一輩子。”這四個才貌雙全的女子便是張元和、張允和、張兆和、張充和。大姐元和，喜愛文學，情系昆曲名家顧傳玠;二姐允和與語言學家周有光結為伉儷;三姐兆和因為作家沈從文的追求而名聲在外;四妹充和，工詩詞，擅書法，成為傅漢思的夫人。

　　張充和是陳寅恪、金岳霖、胡適之、張大千、沈尹默、章士釗、卞之琳等一代宗師的同時代好友兼詩友。詩人卞之琳的那首《斷章》就是寫給她的。

　　張充和在書法、昆曲、詩詞方面的造詣，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就曾在北大開班講授，享譽一時。2003年，張充和的三姐先去世，接著二姐去世，丈夫傅漢思隨后去世，最后大姐去世，張充和身邊一下走了四個人。張充和逝世后，“張氏四姐妹”也成為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