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濮存昕接受《百年巨匠》紀錄片的採訪。
“在中國現代戲劇中,焦菊隱先生是一座高峰,我們每一次演出,都在他的影響下去尋覓上山的路。《茶館》已經演了近700場,前輩們演了一半,我們演了一半。這麼多場后,我們還在找上場的感覺和狀態,有這樣一種考慮和創作意圖,就特別樂在其中也陶醉在其中。”中國戲劇家協會主席、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副院長、《百年巨匠》話劇篇顧問濮存昕日前在接受百集大型人物傳記紀錄片《百年巨匠》話劇篇採訪時表示。
《百年巨匠》話劇篇將拍攝田漢、金山、歐陽予倩、焦菊隱4位20世紀的已故話劇大師。今年恰逢北京人藝創始人焦菊隱先生誕辰110周年,北京人藝為此舉辦了一系列的紀念活動。話劇《茶館》這一焦菊隱的代表作早已成為經典保留劇目,劇中“常四爺”的扮演者濮存昕,也再次從中體會到了焦菊隱作品中的詩意性空間,並由此講述起他心中的焦菊隱。
從2000年開始接手演《茶館》,一晃已經演了15年,濮存昕坦言,演得越多越能體會到焦先生的高明之處。“劇中有很多詩意的寫意空間,比如康六賣女兒那段戲,最痛心處停住,全場人不說話,然后遠遠地飄來‘高庄柿子’的吆喝聲,映襯著人心裡的淒涼。生活中不合理和藝術上的真實就這樣完全表達出來,焦先生在不露聲色中實踐著他詩意性的創作。”
在最近一次排演《茶館》時,濮存昕突然悟到,原來常四爺那聲嘆息是有依據的,他很累,是疲於奔命為糊口而勞累,就別總是耿直、義憤等概念化的表演了。常四爺起早貪黑地賣菜,那兩隻雞和幾斤蘿卜是沒賣出去,找出路找到王掌櫃這裡,作揖磕頭地賣給王掌櫃。“所以我上台后,那種步履的節奏感、說台詞時的呼吸就在原來動作中有另外一種味道了。下來后想,這應該就是焦先生倡導的:現實主義要求我們從生活出發,從動作出發,從人物本身的經歷和人本身出發,而不是從理念出發。”
他還記得,在上世紀50年代,有一次父親回到家就神採飛揚地稱贊焦先生。那是排《武則天》時,焦先生將布景僅有的轉台小空間做成了回廊,武則天出場舞台上的小轉台就開始轉,人物逆著轉台在游廊裡一直走到前頭。把舞台做到這種極致,那種透視感、穿過走廊的意境和轉動的舞台,裡面充滿詩意,充滿一種不可言說的美感,隻有焦先生這種天天地想著舞台、泡在舞台上的藝術家,才能創作出來。
“基本上我沒見過焦先生,因為那時很小。焦先生對我的影響,很多來源於父輩們對焦先生的學習。父輩們談話時說到焦先生,是五體投地的佩服,他們談話的中心就是焦先生。我聽到很多說起焦先生對演員的壓力,他真的是一絲不苟,演員沒有完成任務會非常緊張,因為焦先生是會罵人的,特別在排練過程中脾氣很大。焦先生在劇院裡排戲的時候,排練場安靜之極,不允許有和藝術無關的事情。他為什麼能夠服眾,就是因為他純粹的藝術品格裡有值得人尊敬的威懾力,這在今天很可貴,也很少。”
濮存昕猶記得,《龍須溝》1951年演出的時候受到一些批評,說太自然主義,不像話劇了。但是焦先生說堅持不要動搖,還寫了封給於是之和葉子的公開信,說“我們要創新一個東西會受到一些非議和批評,但是我們堅持的東西你要相信它是有價值的,要堅持下來。”表演中假的、空的、虛的東西,在自然主義面前馬上相形見絀,自然主義這爐炭火最有價值的就是那點來源於生活,來源於自然,來源於舞台上非常少有的那麼一點真實,這種鮮活焦先生呵護得要命,他太喜歡了,認為這些東西才是審美的價值所在。
可是他第二個戲《虎符》又表現得具有那麼強烈的形式感,這都來源於他的藝術探索。他在戲劇創作中進行著實驗,每一次出手都棒極了。他不斷地創新,每一個戲都有不同的課題和風貌,讓人目瞪口呆,每個戲之間從形態上來講完全不一樣,但是把它們串起來,之間又是有關聯的。
在濮存昕看來,焦菊隱是中國現代戲劇導演藝術的高峰。“焦先生那麼早建立起的戲劇美學觀念,直到今天依然有高度的指導意義。他比蘇聯的戲劇家們還早地認識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這個表演學派對於當下真正的意義,而且不是生搬硬套。每個行當都有一個高度,如同柴可夫斯基、貝多芬之於音樂,也如同倫勃朗、莫奈之於美術,現代戲劇導演藝術的高度就是焦先生。《百年巨匠》能讓更多年青演員們看到有這麼一個高度。”(記者 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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