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林,在邊疆(新時代之光)

田  霞  馮永輝

2019年01月12日05:3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天山南北,瑞雪已臨。

  我們走基層採訪組一路向西北進發,踏尋駐守在祖國最西北的空軍雷達兵。

  從烏魯木齊經阿勒泰,沿額爾齊斯河前行,掠過無際的沙漠戈壁。司機告訴我們,再有一兩百公裡路就到邊防連了。

  穿過布爾津經哈巴河,我們終於見到最西北的第一個邊防站點。隨后,從阿勒泰到伊犁再回烏魯木齊,幾天時間,竟是上萬公裡。在遙遠的大西北,星光伴月,我們走上雷達陣地,與邊防官兵徹夜相談﹔雷達旋轉,我們凝望戰士守衛祖國領空的青春身影,涌動著無限感動。

  一

  志和者,不以山海為遠。這是刻在西部某雷達站旁石碑上的兩排紅色大字。通往雷達陣地的一百五十一級台階把它詮釋得淋漓盡致。

  山下霓虹閃爍,山上寒風刺骨。西部戰區空軍某雷達站駐守在城市霓虹燈和星空之間。比起高山海島,看似與城市近在咫尺,但對這裡的官兵而言卻是蜿蜒曲折的山路,荒涼得幾近看不到人煙。到達雷達陣地已是傍晚時分,山上風很硬,戰士為我們准備了棉大衣。西北的大風是無情的,也是難以想象的,特別是冬季風吹雪,瞬間,就會吹起一座座小山包,吹成一道道雪牆,超過一人多高。官兵們還編了順口溜,“中國有多大,聽聽西北風﹔天空有多大,問問雷達兵……”

  站長和指導員在校都是高材生、高學歷,如今都在某先進雷達站建功立業。問及上山多久了,一個回答:不長,三年﹔另一個回答:也不長,兩年,一臉的自信陽光。事實上,雷達陣地,雖然距離城市很近,但冬季大雪封山時,一兩個星期吃不上新鮮蔬菜是常有的事﹔宿舍離陣地隻有一百五十一級台階,但十二級大風來臨時,爬一級台階都會耗費上爬四五層樓梯的體力。

  那是一次全站抗風雪的戰斗,進入一等戰備,要求全站官兵迅速到達陣地各就各位。這時,大雪正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一百五十一級台階,每挪一步都很艱難,風吹在臉上像刀割,特大風雪似乎要把一切卷走。怎麼辦,雷達站官兵就用繩子拴在腰間,形成一道人牆,一步步攀上台階,終於按時奔上戰位,圓滿完成空情保障任務。

  大自然給予雷達站官兵挑戰與考驗,我們的戰士,一次次戰勝困難,一次次出色完成任務,一次次以空情保障無差錯守望著祖國神聖不可侵犯的領空。

  一批批兵的精神之魂堅如磐石。共同的理想追求,把他們凝聚成堅不可摧的戰斗集體。“志和者,不以山海為遠﹔心通者,不以古今為距﹔情悅者,不以人事為隔﹔願同者,不以趣味為別。”這美好的詩句在心中暖暖地漫過,我們站在刻有紅色大字的石碑旁,向官兵敬禮!

  二

  到大西北不是每個人篤定的青春選擇﹔而留下來,卻是他們的人生抉擇。

  四級軍士長寧業緒,是報務班長兼通信技師。在兒時的記憶裡,父親是充滿神秘色彩的軍人,“沒有做不成的事”是老爸留給他最深的印象。“部隊最能鍛煉人,去當兵考軍校!”帶著家人的囑托,寧業緒戴上了參軍入伍的大紅花,告別南國的紅木棉,來到祖國最西北的邊陲。他將對軍校的向往化作訓練的動力,在同批新兵中取得拔尖的成績,破格入了黨。可是因種種原因,他與軍校失之交臂。然而他堅定地告訴父親,“我要留在部隊,考不了軍官也沒關系,我一定會當一個讓你驕傲的兵!”

  入伍十四年,一次次在比武競賽中取得驕人成績,兩次榮立三等功,連續九年被評為優秀士官。這麼多的榮譽背后少不了家屬的支持。2014年,遠在廣東的妻子帶著一歲半的兒子輾轉數天第一次到連隊探望。接站時看到疲憊不堪的妻子和熟睡的孩子,寧業緒剎那間眼睛濕了,二話沒說,一把將母子倆緊摟在懷裡……

  2016年,寧業緒晉升四級軍士長,按規定家屬可以辦理隨軍隨隊。可是,母子倆能不能受得了這邊惡劣的自然環境﹔孩子還在上幼兒園,駐地的教學質量遠不及廣東……一系列問題在寧業緒的腦子裡來回碰撞。但當他征求妻子意見時,妻子毫不猶豫地說:“為什麼不辦?老爸老媽都支持我們,你趕緊辦手續就是了。”很快,隨軍隨隊手續順利辦下來,老婆孩子都跟隨寧業緒來到西北邊陲安了家。家人的理解和付出大大激勵了寧業緒干事創業的熱情,他清楚地知道,隻有自己加緊備戰訓練,練就過硬本領,才是對家人最好的回報。

  那是一個晴朗的晌午,結束採訪已過午飯時分,我們特別想到他的家裡看看。他的家就在家屬房的一排,兩房一小廳,房間不大,但整潔有序。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十分干淨可愛,白淨的媽媽剛好和孩子吃完午飯,准備一會送孩子去上學。西北的陽光暖暖地照進房間,恰好打在牆上貼著的各類小學生獎狀上。女主人臉上一直挂著微笑,一種恬靜的滿足感洋溢在一家人的心頭。

  這橫跨幾千公裡的愛情,讓我們看到愛情的至真至美。

  三

  把思念寫在月光裡,把愛寫在朝霞裡。

  軍人的柔情,總是那麼匆匆,因為他緊緊連著戰位,連著使命與光榮。

  在大西北的空軍某場站,我們見到剛完成飛行保障任務歸來的一對基層主官——汽車連連長陳奎、指導員蘇軍。這也是一組幸福的基層主官,都有了自己的小家,雖然相隔幾千裡,沒有更多的花前月下,沒有長相厮守,有的只是鴻雁傳情。然而,這是屬於軍人的愛情、青春與浪漫。

  那年9月,陳奎任連長沒多久,便迎來愛人10月初的預產期。蘇軍高興地說:“喜事!你放心去休假……”話還沒說完,陳奎便打斷他:“組織剛剛把我調整到主官崗位,而且馬上要組織新機改裝后首次夜航訓練,這個節骨眼我怎麼好意思向領導請假啊?”說完便拿起對講機直奔機場。

  軍人平時與家人本就聚少離多,生孩子是件大事,要盡可能讓連長回去陪陪。第二天,蘇軍瞞著連長把這個情況向機關匯報,機關很快批准了休假。陳奎卻始終放心不下:“這次夜航保障不同以往,大家都沒有保障經驗,預產期還有一周,等保障幾天再走也來得及。”

  隨后的兩組飛行日,連隊夜航車輛保障干淨利落,還受到領導表揚,連長懸著的一顆心也落地了。陳奎家遠在甘肅靖遠,從部隊駐地乘火車、汽車加起來也要走二十多個小時。那天夜航保障完,陳奎連夜和蘇軍交接好工作,匆匆忙忙地收拾一下行李,凌晨一點奔向火車站……

  在軍隊大抓實戰化練兵備戰的今天,基層官兵中無數個像陳連長一樣的小家緊緊地與強軍興軍連在一起。這就是軍人,誰又說這其中的滋味不是青年軍人的甜蜜和浪漫呢!

  不用過多表白,對於真摯的情感,任何語言似乎都難以承載。那面對時的凝眸會把所有的情感交融,這就是邊防軍人的青春與愛情。

  在戈壁中穿行,採訪路上,我們忽然遇見一片白樺林。那白樺林,在遙遠的大西北靜靜地生長著,在荒涼中展現生命的色彩。看著這白樺林,一種特別的驚喜在心中漫過,那些可愛又可敬的基層官兵,不正是這挺拔的棵棵白樺嗎?

  致敬,這群守望在天山的戰士﹔致敬,這片邊疆的白樺林!


  《 人民日報 》( 2019年01月12日 08 版)
(責編:曹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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