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一直被看作是古希腊罗马文化的再生，而且将之与中世纪文明相对；而谈到文艺复兴艺术成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达芬奇这样以佛罗伦萨为活动中心的艺术大师；在人们心目中，文艺复兴艺术也往往指的是绘画、雕塑和建筑艺术。

　　随着人们对文艺复兴文化研究的深入，学者越来越对这样一种刻板的定义发生质疑，他们越来越发现文艺复兴艺术的多彩多姿，美国当代艺术史家玛丽娜·贝罗泽斯卡亚就是其中之一，《反思文艺复兴——遍布欧洲的勃艮第艺术品》就是她多年反思的结晶。她认为，关于文艺复兴的常规理解是一系列艺术史家和思想家推波助澜的结果：瓦萨利的《艺术家的人生》振兴了意大利艺术传统，而伏尔泰、温克尔曼和黑格尔等大师进一步推崇和提升了意大利艺术，伯克哈特的《意大利文明的复兴》和胡伊青加的《中世纪之秋》则把意大利艺术描绘成了精神和创新的成功典范。这些观点都持续地影响了其他人的著作和人们的看法，但它们却未必真实地展现了文艺复兴艺术的全貌。在这本书中，她给我们展示了长期被忽视的文艺复兴艺术的另外一个方面——富丽堂皇的勃艮第艺术。

　　从这本书中我们会了解到，意大利文艺复兴巨匠并非横空出世，而是渊源有自，他们中不少人就受惠于勃艮第荷兰的绘画艺术。荷兰绘画以逼真性、表现力、技艺和色彩上的细致入微见长，这些也受到当时雇主和赞助人的青睐与推崇，也影响到其他国家的绘画。

　　勃艮第公爵们在政治上隶属于法国国王，他们的统治范围在于一些集合性领地。在勃艮第统治的全盛时期，好人费力普占据四个公国、十五个县和许多其他领地。勃艮第领土主要在阿荷兰南部和法国北部，位于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国之间，是战略要地，也是商业通衢。勃艮第艺术的兴盛与勃艮第公爵们政治上的雄心密切相关。他们要用精美绝伦的饰品、铺张扬厉的庆典来向臣民、盟友和敌手来炫耀其权威和显赫，让他们知道，虽然勃艮第王朝缺乏王室的身份，但依然有着王者风范和强大势力。当时人们心目中的艺术，并不同于我们今天对它的理解，它更多地服务于实际功能，或用于政治宣扬，或表达忠诚、家庭荣誉和公民自豪感。显然，勃艮第公爵们将艺术的实用价值发挥到了极至。

　　以往把文艺复兴与中世纪完全对立起来的做法也是值得商榷的。本书告诉我们，在15世纪，中世纪的许多习俗和风尚，仍然延续甚至大行其道，其中最显著者为骑士制度和骑士精神。骑士制度在当时的欧洲具有政治和军事组织上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勃艮第公爵好人费力普在1430年他与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结婚庆典之际，创建了金羊毛勋位，与各国的国王、王子和伯爵达成了骑士契约。它成为一个有力的政治集会与结盟，直到16世纪，皇帝查理五世还将金羊毛系列勋位当成自己任意加冕的最高身份之一。丹麦、法国、德国、意大利和苏格兰统治者在1430年到1470年期间都建立了完整系列的勋位组织，都是对金羊毛勋位的效法和模仿，这都显示了骑士制度持久有效的国际能量和勃艮第公爵的领袖地位。骑士制度不仅在政治领域仍然起重要作用，就是在社会生活和文化艺术中也显示出其勃勃生机。在各朝廷集会中，爵士、骑士毕至，贵妇、淑女云集，比武盛行，联赛不断，人们乐此不疲；而骑士文学更是人们经常阅读的作品和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意大利的宫廷图书馆也是骑士传奇多如牛毛，意大利宫殿里的大量挂毯和壁画，也是以骑士和骑士联赛为主题。即使是古希腊罗马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也被赋予了骑士形象和骑士精神，如在《赫拉克勒斯的劳作》挂毯中，古代英雄打上了金羊毛勋位领结；而传说中获取金羊毛的伊阿宋，在挂毯中被描绘成骑士精神与基督武士精神的完美结合，似乎是他从土耳其人手中拯救了基督教。这些都说明，骑士精神也构成文艺复兴时期多元化的风景之一，而不是人文主义独占鳌头。

　　作者对15世纪勃艮第艺术的高度肯定并不意味着否定意大利艺术的辉煌成就，而是要帮助人们认识当时欧洲文化艺术思潮和审美品味，了解当时多元主义的文化特征和开明精神，并且进一步探究这些艺术作品产生的政治和经济基础以及其超越国界传播的动机与手段，从而丰富我们对文艺复兴的理解。

　　关于本书的人名翻译，为读者计，这里要稍微挑一下毛病。有些地方把同一个人翻译成两个名字了，如希腊神话中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在第73页中翻译成了赫尔克里斯，而在第112页中则翻译成赫拉克勒斯，其实，他们是一个人。在第73页中，译者将夺取金羊毛的伊阿宋译成贾森了，这会使习惯了传统译名的读者不知所云，所以还是取旧译名为好。本书涉及的人名太多，也就难免有智者之疏吧。

　　来源：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