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　张爱玲的那一半

　　看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需要准备，因为它并非想象中的张爱玲，也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话剧。它很难描述，因为有太多意味值得体会。看戏的时候，需要动一些小小的脑筋，因为故事的讲述并不是按照常规，但理解决不会是难题。

　　这是两个天才女子对话而成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设计，却有着浑然天成的流畅与韵味。在太多影视附庸、搬字过纸的话剧舞台，《红玫瑰与白玫瑰》终于让我们看到一台真正的“戏剧”，它告诉我们———舞台，可以让文字走得更远。
    　　
　　前昨两晚，国家话剧院在话剧百年的压轴大作《红玫瑰与白玫瑰》在南京试演两场，为后天在上海美琪大戏院和1月8日国家大剧院的首演做准备。尽管是首次完整亮相，《红玫瑰与白玫瑰》依然让人瞩目。在岁末年初众多“鸡飞狗跳”般涌现的贺岁剧包围下，《红玫瑰与白玫瑰》如同张爱玲一般，有着傲世独立的美。
    
　　导演田沁鑫说，拿着这个剧本的时候，她是在和24岁写就这篇小说的张小姐合作，而事实上，这部话剧确实是两位才女的结合，就像这个戏大胆而具匠心的舞台，所有的一切都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一半是过去，一半是现在；一半是佟振保的现实人生，一半是他的真实自我。一半是张爱玲，一半是田沁鑫……

　　张爱玲的那一半
    
　　不管之前是不是喜欢张爱玲，看完《红玫瑰与白玫瑰》，应该都还是会惊叹，在24岁的年纪，她就写道：“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粘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话剧就是站在这样的句子上创作而成的。虽然小说写作和发生都是在1940年代的上海，可是现代的观众会惊讶地发现，时光辗转60年，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剧中，佟振保的每一次心灵挣扎，都好像发生在身边，男人会觉得是自己和自己对话，理想终究会被现实扼杀。女人们则多多少少会在红白玫瑰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然后顾影自怜，唏嘘感慨，为了那些曾经相似的爱、相似的伤和相似的无奈。
    
　　剧中的所有台词几乎都来自于张爱玲，包括她的6部小说，也有张爱玲在《天才梦》中的自白。这个传奇女子，拥有过人生所有美好的东西———家世、才华，包括爱情，唯独没有拥有过幸福。也因此，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充满着对爱情冷眼旁观的洞悉，甚或只是任性挖苦的嘲讽。但正因此，每句台词也愈显出精辟犀利。剧终时，乖僻的张爱玲依旧让红玫瑰说下了这样温暖的结语：“能够爱，总是好的。”

　　田沁鑫的那一半
    
　　田沁鑫读了小说很久之后认为，这个故事写的是一个男人的分裂。于是，舞台上的一切都分成了两半。一个全玻璃搭起的通道，横亘在舞台中央，超现代的质感却隐喻着旧上海公寓的通道，连接着过去和现在，也分隔着佟振保的红白玫瑰和左右心房。
    
　　两侧的舞台依旧是张爱玲式的老上海味道，有一点写实，却也虚幻抽象。红玫瑰的生活影像始终在右安静地徘徊，伴着一台老唱片机和她功成名就的丈夫。白玫瑰在左边走马灯般不停换着旗袍，情人小裁缝更接近道具。田沁鑫说，太现代的景，对不起张爱玲；太写实的景，对不起自己。
    
　　演员们同样奇异地分裂统一。四个主演都是大牌，舞台上也都光彩照人，但在导演手中，只是有生命的棋子。辛柏青和高虎饰演同一个佟振保，他们有时一致，有时对立，一个男人的现实和内心，在两个空间和两个女人间穿梭，左右徘徊，痛苦挣扎，两个角色间的对话，时常是剧中最精彩的段落。
    
　　红白玫瑰也各有两个演员，秦海璐和胡靖钒所饰的，有时候也不过是肉身。两人身段多姿，无数次跌倒爬起，更像是男人手中的偶，被随心摆弄。只是，有着“婴孩思想”的红玫瑰比“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白玫瑰更迟“分裂”，只有经历了爱和痛，她才懂得穿起盔甲，把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
    
　　戏中有太多穿插跳跃，难以言喻，有时候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甚至于演至煽情处，张爱玲也会自己“跳出来”说上两句。这是田沁鑫的智慧，给自己一个小小的自嘲，然后给天才的张爱玲一个致敬的微笑。（记者 潘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