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最佳处女作:控告现代文明的诉讼笔录

罗豫

2008年12月01日08:34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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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笔录 [法]勒克莱齐奥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二OO八年十月
诉讼笔录 [法]勒克莱齐奥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二OO八年十月
  如果给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评一个“最佳处女作奖”, 勒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应是重要备选。读罢此书会十分好奇:勒克莱齐奥接下来写什么?勒克莱齐奥在这部小说中一出手,就让主人公退回到一种人类的原初状态,几乎尝试给现代文明来了一次清零。这样的大胆笔法,在绝大多数的名作家身上,并不容易见到。

  《诉讼笔录》的主人公亚当,就与《圣经》中那个人类的“原点”亚当同名。这位亚当·波洛是鲁滨逊的“反物质”。后者借助遇难船只上找到的破烂,生生在孤岛建立并维持了“一个人”的文明。由此不难体会他对文明世界的深深恋慕。亚当·波洛却拒绝承担文明社会赋予的责任(服兵役),躲到一所空房子里,像伊甸园里那个慵懒的亚当,成天无所事事。不要说现代文明中腥臭无比的庸俗文化,就连逻辑和秩序,也难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他的世界,就是光和影、触和听。他抵挡着现代文明的浸透,营建自己的孤岛世界。

  亚当最感兴趣的,是一条黑狗。亚当跟着狗进了一家拥挤的大商场。黑狗与一条良种母狗在货架前当众交配却无人发现。两条狗渐入佳境,商场广播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夏季时装的最新款式现正在内衣柜台削价出售……有花式衬裙,长袖羊毛开衫,游泳衣,轻质棉毛衫,女士们……”

  亚当与狗的世界,同“人世”形成了短暂的并行不悖。亚当希望不久以后,“他也可以冲着美国汽车的车轴或禁止停放汽车的标牌,安安静静地撒尿,或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两颗悬铃木之间,在漫天的灰尘之中做爱。”亚当的梦想直让人想起古希腊哲学家第欧根尼。然而现代文明给第欧根尼留的位置却是精神病院。当亚当想要介入“人世”,劝诫“世人”时,理会他的只有警察和精神病学生。在他的眼中,世人以一种错误而有害的方式生活;在世人的眼中,亚当的“传道”只是当地报纸上一条不起眼的新闻:“这位年轻人已经丧失大脑功能,他面对大庭广众大声讲演,语无伦次,他丧失了理智,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肆裸露躯体,可定性为猥亵罪……”

  小说与其说是狂人亚当受到指控的诉讼笔录,毋宁说是勒克莱齐奥控告现代文明的诉讼笔录。亚当看似可以玩味“感觉”做文明的“局外人”,他却也跟加缪笔下的“局外人”一样,对生命相当较真。混日子的背后,是厌弃;无动于衷的背后,是无奈;对现代文明的拒斥背后,是对它的批判。即便被当作精神病关了起来,“胡言乱语”中也有《麦田里的守望者》那种纯真与坚持,几乎已经像《狂人日记》那样喊出“救救人类!”了。

  虽然亚当一直表现出一种较为平易温和的性格,他却在空屋中残忍地杀死了一只本可以和他惺惺相惜的老鼠。亚当杀死老鼠时,冲它骂了一句“再也难听不过的话”,这话居然是:“该死的,该死的猫!”在成为一个现代文明的批判者之前,亚当或许已经是一个严重的受害者。杀鼠一幕,是亚当温吞流浪生涯中最刺耳的不“和谐”音符,仿佛自虐一样的快意、痛苦与狂暴,成了诠释这本小说时难以绕过的谜题。

  小说结尾,亚当暂时得以在精神病院中不受人世所扰。勒克莱齐奥获奖之后,自然成为话题中心,但议论议论亚当或他身上的另一个什么人,也许是向勒克莱齐奥致敬的更好方式。

(责编:厉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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