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在当今中国的特殊地位，使其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它的任何一项改进措施，都可能成为全社会热议的话题。因为它所承载的，不仅是师生的教与学，同时还有整个社会的文化良知、文化符号等象征意义。这既是北大的幸运，又是北大的不幸。世界上有无数知名的学府，但他们未必有北大的被关注度；世界上有不少比北大更具实力的大学，但他们未必比北大活得沉重。北大就像巴西足球队，知名度越高，受人评点和诟病的概率就越高。甭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和理由，似乎谁都可以对其说三道四。这自然是由蔡元培先生所首创的兼容并包的精神所决定的，同时也是由当下中国的教育体制把莘莘学子引向高考一条路的残酷现实决定的。我们没有权利劝告大家不去关注北大，但我总觉得如今的关注实在超出了应有的限度、合理的范围，使北大越来越成为大众话语狂欢的载体，成了寄托父母望子成龙美好愿望的文化圣殿，成了所有热爱知识、追求文明的游客的旅游景点。这当然无可厚非，但在现有条件下，这样的热闹实在有悖于大学精神。

　　作为曾经的北大学子，我完全能够理解所有希望参观北大的人的心情，更能理解母校从保证教学、科研的根本任务出发限制游客数量的决定。细看《北大关于参观校园的补充通知》不难看出，所谓的"限制"，其实是相当节制的:由于"免费参观以来游客较多，严重影响了正常的教学、科研、生活秩序"，"经研究，今后将对参观校园的人员数量和对象加以限制。原则上对小学生和成人旅游团不予接待，只批准中学生团体进入。"围绕这一限客令，各方反应不一。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反对意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曰大学靠全国纳税人供养，是公共资源，同时也应该是旅游资源；二曰大学不仅应该承载教学、科研任务，同时也应该承担社会教化责任；三曰开放与包容是北大精神的精髓，限客令与此背道而驰，是历史的倒退。

　　如果不把这三种意见放在一定条件下谈论，应该说它近乎真理。但遗憾的是，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的现实面前，我们谈论任何问题都不能脱离实际，空洞的道德说教和感情用事不解决任何问题。当代中国最基本的一个实际是人口众多、优质教育资源严重稀缺。北大固然是全中国人民的北大，不是谁家的私产。但全中国人民目前也只有一个北大，暂时还难以克隆和复制，这也是无需争辩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北大最大的责任是什么？当然是排除任何可能的干扰，搞好教学和科研这个中心工作，为国家尽量多地输送优秀人才。与这个最根本任务相比较，任何其他任务都是第二位的，任何可能妨碍这一根本任务实现的因素，都应该毫不犹豫地排除掉。这才是对国家和民族负责，对人民负责。正因北大是全国纳税人出钱供养的，她才更应该清楚自己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才必须有充分的定力不为外力和噪音所干扰，做好自己的正业。

　　不错，作为中国的最高学府之一，北大不仅应该搞好自身的教学和科研，同时应该适当承担社会教化的责任。但相比较而言，前者是第一位的，后者只能是第二位的。在可能的条件下，应该尽量做到二者兼顾。但在条件暂时不允许的情况下，必须适当牺牲后者，保证前者。这是从长远、从根本、从大局出发思考问题的必然结论，也应该是全国人民包括那些暂时被拒绝参观的朋友可以理解的。

　　至于说到限客令违背兼容并包的北大精神，我以为实在是不得要领的生硬联系。一个大学是否笃行兼容并包的大学精神，与是否开放校园有什么必然联系？所谓开放与包容，难道不是主要指向学术思想和办学理念么？以为可以不顾校园容量、不管教学科研对环境条件的适当要求，把大学办成旅游景点和儿童游乐园，那就是某些人心目中"开放与包容"的北大？这未免是对蔡元培先生的思想作过于肤浅和简单化的理解了吧？

　　还有一些曾经"走出去"的朋友喜欢谈论美国大学如何没有围墙、可以随便参观之类。那当然有人家的道理和条件。但请别忘了，中国有十三亿人口，有几亿中小学生，如今参观北大的游人有时已多达每天六万人，其数量已是北大师生的两三倍，如果不适当加以限制，怎样保证正常的教学科研秩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食洋不化只能败坏胃口，还是睁眼看看自己的国情吧。

　　要言之，在现有条件下，为保证北大教学科研这个中心任务的圆满完成，限客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须的。毕竟中国只有一个北大，全国人民都有责任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爱护北大。在优质教育资源如此稀缺的当下中国，我们非常需要这座中国人自己的象牙塔，有责任不遗余力地维护她的高雅与清静。因为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喧嚣之下，这样的"学术净土"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太少了。中国之大，应该可以容下几张清静的书桌；泱泱华夏，应该不乏有远见的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