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平:“我和艺谋不走合同只走心”

《环球人物》记者 邢婷

2009年12月30日09:20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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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平(右)和张艺谋在新片发布会上
张伟平(右)和张艺谋在新片发布会上
  谈起他与张艺谋近20年的交往时,北京新画面影业公司董事长张伟平常常会在不经意间说出“口头禅”:“我们哥俩”。此次拍摄《三枪》,“哥俩”仍按照以往的“分工”——导演:张艺谋;制片人:张伟平。

  “主演就用小沈阳”

  早在张艺谋开拍《三枪》之前,外界就议论:他能否拍好一部集惊悚、悬疑、幽默于一身的影片?他为何要选定小沈阳出任男主角?制片人张伟平何以夸下“票房4亿元”的海口?

  在接受采访时,张伟平向《环球人物》杂志记者一一揭开谜底。

  “比如说你喜欢吃粤菜,让你一直吃下去,你能不倒胃口吗?!当初张艺谋和我拍《英雄》,是为了夺回被好莱坞占领的市场,结果我们赢了。随后,我们拍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等,都是大制作、大场面的影片。现在再拍这样的片子,肯定会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张伟平说,他和张艺谋于是琢磨着拍一部故事性强、让观众感到新鲜的电影。

  今年2月,张艺谋看中了美国电影《血迷宫》,这个剧本原本是纯悬疑、惊悚的。但张伟平建议为其注入喜剧元素。他的理由是:在金融危机之下,人们时刻都生活在压力中,需要放松。成功执导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后,张艺谋已被人们视为中国文化的代言人,他导演的电影,只有加入喜剧元素,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喜闻乐见。

  但是,让“一根筋”的张艺谋做出改变,并非易事。

  央视春晚过后,大江南北都在议论喜剧新星小沈阳。市场嗅觉灵敏的张伟平向张艺谋提议:《三枪》的主演就用小沈阳。张艺谋听后,面露难色。张伟平也知道,在悬疑片中加入喜剧元素,无疑会增加创作难度。因此,他并不奢望张艺谋立即同意。3天后,张艺谋仍有些犹豫,但口气已明显缓和,说“可以考虑”。一周后,他终于做出肯定的答复。

  对于“票房4亿元”的预测,张伟平说,张艺谋的市场号召力,辅以小沈阳、当红影星孙红雷和阎妮等人的影响力,再加上对市场的判断,“实现目标不成问题”。不久前,他邀请全国多个院线的负责人观看《三枪》的初剪样片,当场就卖出了1300多个拷贝。“《满城尽带黄金甲》当年只卖出900多个拷贝,全球票房就超过了4亿元。所以,现在我有这个信心。”

  张伟平还透露,在拍摄《三枪》前,他和张艺谋对演员问题进行了反思。他们2004年拍摄的影片《英雄》,仅主演李连杰的片酬,就高达1亿元人民币,此外还要付给国际明星张曼玉、梁朝伟等人高额片酬。但是,在美国宣传该片时,海报上只有李连杰一人。张伟平对此很不解。美国发行商对他解释说:“张先生,您说的那些国际大腕儿,我们美国人都不认识。”所以这次,他和张艺谋吸取教训,让演技一流但片酬低得多的孙红雷和阎妮出演,“可以把节约的片酬,更多地用在电影制作上,保证影片的质量。”

  “艺谋朴实得近乎天真”

  今年51岁的张伟平,早年靠做医药代理、航空食品代理和房地产起家。在认识张艺谋之前,他完全是个“电影界的门外汉”。

  1990年春节,张伟平被太太拉到一位朋友家做客,巩俐和张艺谋也在场。当时,张艺谋穿一件黑色对襟棉袄,给张伟平的第一感觉是“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他偷偷问太太:“那人是干什么的?”太太说:“是个电影导演。”他又问:“这个导演具体是干什么的?”太太说:“管演员的。”他接着问:“巩俐演过什么?”太太回答:“《红高粱》。”

  席间,张艺谋只说了两句话:“你好”和“我有事先走了”。张伟平开车送他。一路上,两人只是礼节性地聊天,没谈电影。不久,巩俐和张伟平的太太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外出放松,每次都带着张艺谋和张伟平。两个男人就这样逐渐熟悉起来,最后变得无话不谈。

  此后,张艺谋在生活上遇到什么事,总会习惯性地给张伟平打电话。一次,巩俐的母亲生病,当时张艺谋在外地拍片,只好让张伟平帮忙联系医院。还有一次,张艺谋自己病了,张伟平接到电话后马上赶过去。看到满屋的方便面、稿纸,他心酸不已。这时他才知道,张艺谋为了改写剧本《活着》,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出门了。

  张伟平经常带着张艺谋品尝北京各处的美食,或者请他到家里品尝自己的拿手菜。他发现,张艺谋朴实得近乎天真。送给他一件礼物,他会兴奋好几天;请他吃山珍海味,他却很认真地说,最喜欢的还是羊肉泡馍。

  说起与张艺谋“无话不谈”,张伟平还记得,在影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开拍时,张艺谋和巩俐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张艺谋当时极度悲伤,一度想放弃此片的拍摄,但被他劝住。此后,张艺谋每天拍完戏,就一头钻进房间,锁上门,悄悄地给张伟平打电话,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影片杀青。事后张艺谋曾感慨地说,如果不是这样,那时候他真有可能坚持不下去。

  “种萝卜”和“卖萝卜”

  与张伟平深厚的友情,并不是促使张艺谋选定小沈阳和改变创作思路的唯一因素。

  最初,张伟平和张艺谋作为朋友,只是单纯地一起“玩”,没有任何目的性。1996年,张艺谋拍摄《有话好好说》的过程中,资金出现了严重问题。张伟平决定拉朋友一把,分3次往张艺谋账上打了2600万元。他与张艺谋的“业务合作”,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在联手拍摄《三枪》之前,他们合作推出了8部影片,每次都能创造票房神话。

  张艺谋一直很推崇张伟平的电影营销策略。他曾形象地比喻说:“我是种萝卜的,他是卖萝卜的,萝卜不卖就烂在家里。”而张伟平则说,他们的合作是“背靠背,谁也不用当面监督谁”。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合作至今,两人从未签过一纸合同。张伟平解释道:“当年我决定投资张艺谋的电影,看中的是他的人品、他的真诚,我希望尽自己的力量帮助朋友,实实在在地做些事情。情谊无价,我们不走合同,只走心。”

  十几年来,两人一起经受打击,共同享受成果。在“种萝卜”和“卖萝卜”的过程中,两人的默契与日俱增。拍完《一个都不能少》后,张伟平决定找中影集团做发行。让他感动的是,张艺谋主动提出参与谈判。谈判很艰难,连续谈了两天都没有任何进展。一周后,中影集团要求再谈。张伟平与张艺谋约定:“我跟中影集团老总谈得差不多的时候,一摘手表你就报出价格。”谈判刚一开始,张艺谋就紧盯张伟平的手表。两个多小时后,张伟平终于把手表摘了。“我刚一摸手表,张艺谋就开始报价。最后,我们拿到了一个我感到很满意的价钱,起码能够收回成本。”

  对张伟平的建议,张艺谋往往给予足够的尊重。一次,在朋友家做客,一个孩子说:“周杰伦是我们年轻人心目中的‘教父’。”听到这话,张伟平立即向张艺谋提议,让周杰伦加入《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演出队伍。尽管当时影片马上就要开拍,剧本、演员也都已敲定,但张艺谋还是接纳了张伟平的建议。结果,周杰伦不仅充分展示了表演天赋,还把大批年轻人“吸”进了影院。

  事实证明,张艺谋和张伟平是一对“绝配”。有意思的是,在合作拍电影方面,张艺谋只“认”张伟平;而张伟平在中国电影圈内,至今还是只认识张艺谋。2007年,张艺谋为执导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暂时停拍电影。张伟平则给自己的新画面影业公司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就此野鹤闲云。直到今年年初开始筹备《三枪》,他才重出江湖,打开公司的大门。

  张伟平笃信缘分。1993年春节刚过,他把一块价值2万美元的江诗丹顿牌休闲式手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张艺谋。当时,两人还未开始在电影领域合作。2008年,他到瑞士日内瓦旅游,碰到了江诗丹顿的老板,对方对张艺谋的电影赞不绝口:“我看过《英雄》,非常受震撼。你们两人的关系,很像江诗丹顿的创始人瓦什隆和康斯坦丁的关系。他们一个做表,一个卖表,配合得近乎完美。”

  张伟平由此顿悟:15年前的那块江诗丹顿手表,似乎就代表了他和张艺谋之间的缘分。但是,缘分离开了友谊,难以长久。所以,张伟平说:“我没什么电影情结,有的只是‘张艺谋情结’。”

  (摘自《环球人物》2009年第31期)

(责任编辑:雷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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