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图：我最好的可能都留在茶馆了

　　对面一阵鞭炮，掌柜王利发带着伙计站在裕泰茶馆门前斜着眼睛看着，一边还数落着东家秦二爷，“折腾吧！中国布卖得好好的，他改卖洋布了！洋布买卖不错吧？他买洋机器改织洋布了！”伙计提醒掌柜，那叫改良。“改良！对！改良！”王掌柜恶狠狠地盯着伙计，眼瞅着改良就要改到他的头上了——东家秦仲义想要收回房子，开工厂实业救国，戏里的王利发心里又急又酸——戏外的陈宝国心情同样复杂，这是他执掌茶馆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王掌柜生生死死都没离开的地界。

　　日前，根据老舍名著改编的央视大戏《茶馆》拍完了最后两场戏。一场是茶馆门前，王掌柜对着伙计数落秦二爷，一场王掌柜娶“二房”，两场戏都算王掌柜平生的大事，但没一件让他舒心。“我拍过很多娶媳妇的戏，但这次不同。这次虽然场面喜庆，但王掌柜内心非常失落。他不喜欢这个二房媳妇——身边还有一个相好的，娶二房纯粹是为了茶馆经营，所以娶的时候不痛快。但娶回家后，也跟她风风雨雨过了20年，不容易。”

　　“王掌柜”陈宝国倚靠在屋檐下大口抽烟，他说告别这间伴随了6个多月的“茶馆”很不舍，让他有被掏空的感觉，“昨天一过秤，瘦了16斤”。跟以往“悬在空中”拍帝王戏不同，这次演平头百姓王利发，陈宝国找到了久违的“脚着地”演戏的感觉，“他是个老实人、一个聪明人，但做不了自己的主，娶谁不娶谁由不了自己，想怎么活不想怎么活还是由不了自己，他每天所思所想是什么，就是要保住这茶馆——保住老王家的脸面，如果脸面保不住了，就得想办法把肚子喂饱，我的一家人别饿着，别冻着。”陈宝国说，这样的角色可能是每个男演员都梦寐以求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时选角的时候他“蔫退”了，“不是不敢演，是不想演”——跟人争没劲。可当制片人李功达带着本子找到他时，他知道自己没法躲了。“这是人家抬举你，人生有几件事你是躲不了的，生、死还有抬举，”戏中霸气的陈宝国磨不开戏外的人之常情，“主要是看完剧本之后觉得确实不错，有年代感，有年龄跨度，而且剧本在很大程度上扩展和深化了老舍先生的原著，人在戏里能折腾得开。”这一点给了陈宝国接戏的底气，也让陈宝国有了“不比较”的理由。“电视剧和话剧没法比，《茶馆》话剧对大家来说印象太深刻，那是经典，经典是不能复制的，但可以创造；我和于是之先生也不能比，我唯一的奢望就是有没有可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为了这个奢望，陈宝国拼上了6个月的时间和精力，“200天不短，我一直努力把最好的状态和表现留在《茶馆》里。这些日子我始终保持着亢奋的状态，跟王利发没关系的一律排斥。前几天，拍完一场戏，我在一边抽烟，猛一回头，发现‘茶馆’的主场景已经改成了一个戏园子，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茶馆就这么没了？那可是王利发生和死的地方啊！”“性情中人”陈宝国突然眼圈一红，把身背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