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舞台超越国界我们以何立足 冷静开启艺术之门
2011年04月18日09:07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手机看新闻

以色列戏剧《安魂曲》

德国戏剧《哈姆雷特》

英国戏剧《黑盾》
编者按:
近年来,随着我国文化事业的发展,原本“小众”的戏剧艺术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每年都有多部来自国外的剧团登上我们的舞台,戏剧交流日渐频繁。然而,鲜有国际一流的剧团和作品。
面对这一现状,如何提升引进剧目的质量,如何在交流中立足本土,如何体现出一个文明古国的自我文化身份认同?
本期文化圆桌,邀请来自中国戏剧家协会、文化部、中央戏剧学院的3位嘉宾,与我们分享他们的思考。
吸收之际勿“忘我”
季国平
(提要)在日渐频繁的艺术交流中,重要的是“以我为本”,而不是“忘我”地随意吸收。
中国戏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断走出国门,展现东方舞台艺术的独特魅力;国外剧目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大量地引进,戏剧、歌剧、音乐剧、舞剧……这些被引进的国外剧目不仅满足了国内观众的审美渴求,而且给国内戏剧同行打开了眼界。但是,如何让引进的外国剧目对我们的创作产生更多积极的影响,这需要我们提升文化自觉意识。一方面,我们在引进国外剧目时要有选择;一方面,面对被引进的国外剧目,戏剧同行要“以我为本”地从中借鉴,而不是“忘我”、“无我”地随意加以吸收和拼贴。
这些年来引进的国外戏剧,如北京人艺引进的一些剧目,内涵丰富,形式独特,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也能给戏剧人以启迪。比如德国黑森州国家剧院的话剧《生日宴会》和以色列卡梅尔剧院的话剧《安魂曲》。如今回想,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审美上的感动和愉悦,是舞台所呈现出的诗意、空灵和简约。但“简约”并不等于“简单”。舞台时空转换的灵动,戏剧情境诗意的营造,让我联想到中国戏曲艺术写意空灵的美学特征。
但是,类型单一、缺少特色、有失水准的国外剧目也能时常在国内舞台上看到。在南京举行的第三十一届世界戏剧节开幕式上,曾出任国际戏剧协会主席的德国黑森州国家剧院院长贝尔哈兹明确指出,世界戏剧节追求的目标是“丰富性、多样性、民族性和艺术性”——这不正应是我们引进国外剧目时的着眼点吗?
面对被引进的国外剧目,我国戏剧界和观众同样需要一份文化自觉意识,并在这种意识指导下“去粗取精”,否则将给我们的创作带来负面影响。现在,被引进的话剧剧目以及被引进的各种舞台技术,不仅对当代话剧,对戏曲创作的影响也不可低估:有些创作者简单搬用或盲目引进现代舞台技术,在剧目包装和排场上下功夫,或用话剧思维改造民族戏曲,使戏曲迷失了本性。
面对世界各国形式迥异、风格多样的戏剧作品,全球化视野下的中国戏剧,尤其我们的传统戏曲如何借鉴,是关乎自身发展的大问题。秉持为我所用的原则,体现全球化视野下文化的自主、自觉和自信,体现文化和艺术的多元,体现本土戏剧艺术的本体性和独特性,应是我们在戏剧交流时的态度。国际戏剧协会将与中国剧协合作召开新一届世界代表大会,从本次会议拟定的主题“戏曲之旅,文化交融”中就可看到,具有民族特性的戏剧样式,才最为国际戏剧同行所关注。
(作者系中国戏剧家协会驻会副主席)
莫成“洋泾浜”实验场
沈 林
(提要)戏剧交流的目光也要投向东方,为创造“中而新”的作品提供可能。
我们引进的剧目多来自西方,而鲜有作品来自东方古国,颇有些“厚此薄彼”。
在众多来自西方的引进剧目中,经典剧目占了很大比例。对于观众来说,观看经典的剧场体验会更加有趣:熟悉了剧本内容,就不再被动地聆听不曾知晓的故事,可以一边观看舞台上别人的阐释,一边对比自己的阅读理解;想象力更活跃、舞台经验更丰富的观众,甚至是在对比自己没有机会展现的导演构思。
对于导演来说,任何剧本都无法像名著这样为自己的大胆创新提供平台。当然,这里也有极端的例子。2006年柏林戏剧节,在《麦克白》的空舞台上,一群赤条条的老头子在红颜料和巧克力蛋糕炮制的血和粪便中咆哮、撕扯。观众撤离。有一个和这版《麦克白》相似,但结局完全不同的例子。1999年佛罗里达州奥兰德镇,夜总会老板组织舞女演出莎剧中的女巫熬毒汤一场,结果入狱三个月。这两个例子让我们看到所谓高雅艺术也可能是“财神艺术”——西方经典也会如此沦落。
古老的东方艺术却一直生机勃发。随着欧洲中心主义开始消退,当欧美等发达国家的表演艺术家不再唯我独尊,转向东方古老文明攫取创作素材、借鉴表现形式时,我们很多人还在拾人牙慧地津津乐道“后现代”。殊不知,其他古老文明的传人正充满信心地展现其传统文化的璀璨辉煌。例如,伊朗德黑兰国际木偶戏剧节至今已经举办16届。巴基斯坦拉合尔国际表演艺术节已连续举办27年,其中2008年邀请了世界各地13个国家300多名艺术家参加,堪称世界剧坛盛事——这些亚非艺术家的努力,使各种古老的表演形式重放异彩。其中,日本和印度传统演艺的传人,和活学活用这些传统的新锐,频繁应邀到国际上演出,既给世界的舞台带去多样性,而且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活色生香的民间色彩,进入西方当代舞台艺术的最前沿。
我们呢?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我们尽可言称希腊,但不要闭口不提波斯、天竺。毕竟我们和这些古老文明的交通史要比和今天主要发达国家的文化交流史都来得源远流长;毕竟没有从波斯、天竺引进的音乐舞蹈,我们就不可能创造百戏、散乐和大曲……我所见过的在我国举办过的最好的国际性戏剧节是“北京—东京—汉城戏剧节”,应当继续做下去。盛世要有壮举,期望我国能首先举办“古老文明戏剧节”,使它成为看真实世界的窗口;使它成为走向全球,而不仅仅是走向所谓“蓝色文明”的港口;使它成为创造梁思成当年倡导的“中而新”的平台,而不是“洋泾浜”的艺术试验场。
(作者系中央戏剧学院教授)
多方合作提升交流水平
陈 平
(提要)我们引进的戏剧作品鲜有国际一流水平,如何提升戏剧交流的质量,需要国内多方合作。
中国戏剧领域的国际交流已经有很长的历史。早在20世纪初中国戏剧刚刚起步,特别是新文化运动兴起之时,不少欧美剧作就被译介,并被搬上国内的舞台。其中,莎士比亚、易卜生尤被当时国内的文化知识界所熟知,易卜生式的社会问题剧对后来的中国戏剧产生了重大影响。
语言是戏剧艺术不可缺少的媒介,但同时也成为戏剧交流的障碍。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由中国的戏剧院团演出国际剧作家的作品,往往是戏剧交流的常见形式。据不完全统计,莎士比亚、莱辛、席勒、莫里哀、萧伯纳、契诃夫、贝克特、萨特、迪伦马特等戏剧大师的作品均被我国专业剧院演出过。
但多年来,国外的剧团,特别是欧洲最重要的剧院和他们的优秀剧目,却很少来华。或许,这与此类剧院的自我定位有关。这些剧院并不肩负着国际交流的职责,他们的任务就是创作出好作品,为本国的纳税人演出。而凡来到中国的欧洲剧团多是小型剧团,带来的戏也比较一般。难怪国内同行看了这些演出后,常常觉得欧洲戏剧的水平也不过如此,从而对我们自己目前的状况充满信心。
其实我们对欧洲当代戏剧的发展并不是很了解,如今被引进的剧目并不能代表欧洲当代戏剧的最高水准,也不能为我们带来他们最新的艺术观念。欧洲国家有着丰厚的戏剧传统,对戏剧的支持也非常大。欧洲大多数剧院资金充足,人员齐备,为剧院每个演出季均能推出若干个新作品打下了基础。他们在艺术上追求创新与个性,不断挑战自己,即使是古典戏剧也是用新的视角,结合当今社会的问题来重新诠释。在这方面,尤以德国的剧院表现得最为突出。去年12月汉堡塔利亚剧院的《哈姆雷特》来华演出,好评如潮。帕西瓦导演的《哈姆雷特》已经不是用莎士比亚的原作,而是请一位生活在德国的土耳其裔作家重新写的剧本,结尾处哈姆雷特与德国学校的学生共同呐喊出来的一百多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遗憾的是,这样的作品国内观众很少能够看到。要改变这种状况,应该由各个方面共同努力。目前,中国已有不少知名艺术节,且在国际上也渐渐形成一定影响,组织者似乎可以借助文化主管部门的力量,有计划地邀请欧洲国家优秀的戏剧院带着他们的好作品来参加我们的艺术节。
国内的专业戏剧团体则可以借国内艺术节为平台,建立与国外相关机构的联系以及合作机制,促进双方的共同创作、人员往来以及剧目的交换。
文化主管部门,则可以通过双边文化交流执行计划,引导并资助国内文化机构邀请欧洲优秀的剧团和剧目来华演出。只有通过多方共同的努力,才能渐渐提高我国戏剧的整体水平,推动国内的戏剧人才创作出更多出色的剧目,打开观众的视野,提高观众的欣赏水准,吸引更多的人走进剧场。
(作者系文化部外联局西欧处处长)
(责任编辑:许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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