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老虎的＂恩怨情仇＂

　　您知道吗？老虎的故乡在中国。古中华虎（华南虎）是老虎的祖先，与人类同时期出现在阳光雨露滋润着的地球上。

　　我们的祖先与老虎共同生存于中华大地二千五百个世纪了。大约五个世纪前，当中华民族有了文化的时候，也就有了中国虎文化。

　　国人深爱老虎的勇猛和力量，称为百兽之王，“龙生云，虎生风”，喜爱其八面威风，形容勇猛的战将为虎将，三国时期的关、张、赵、马、黄就被誉为五虎上将。乃至将门虎子、虎女，连调兵的信物也称虎符。喜爱其虎虎生气，中国人名里带虎字者多矣，小孩子戴虎帽、穿虎头鞋、睡虎形枕，希望他长成健壮的小老虎。东亚经济起飞的国家和地区被称为“亚洲五小虎”。中国有了“两弹一星”和载人宇宙飞船，被说成“如虎添翼”。中国的书画家，写虎绘虎，创作出许多艺术珍品。

　　然而人们也畏惧老虎。它吃野猪、野驴倒也罢了，还要吃家畜并且伤人。乃有“谈虎色变”之说，又引申为“伴君如伴虎”。孔子游泰山，见一妇女痛哭，派弟子上前问话，原来她和家人为了躲避不堪重负的赋税才迁居深山，丈夫、儿子都被山里老虎吃了，她伤心痛哭却不肯下山，孔子叹曰：“苛政猛于虎！”

　　于是出现了打虎英雄。春秋时期的庄子，旁观两虎相斗，待到小虎亡，大虎伤，再刺大虎，一举而获双虎，被孙子写进兵法，“坐山观虎斗”成为一计。武松用拳头打死吊睛白额猛虎，正当防卫，英勇可嘉，阳谷县令为之披红挂彩、设酒庆功，也还说得过去。母老虎吃了李逵的娘，还把他娘的腿叼回洞穴喂虎崽，他为娘复仇，杀了一窝虎，也算好汉。乾隆皇帝打死过一只虎，围场坝上至今立有《虎神枪记》石碑，但他是用猎枪打的，算不上英雄。

　　用现代武器打老虎，只能灭绝物种。一百年前，地球上还有八个老虎亚种，现存只有五个了：西伯利亚虎（东北虎）、孟加拉虎、苏门答腊虎、印支虎，都是华南虎的后代。五十年前，中国约有四千只华南虎，现存不到一百只，其中六十只圈养在上海动物园；专家希望还有十到三十只野生华南虎藏匿在湘赣鄂黔的深山里。用现代武器凶狠地灭绝物种，你算英雄好汉还是千古罪人呢？

　　先人敬畏大自然，以龙凤虎麟为图腾。龙凤和麒麟，都是虚构的偶像，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崇拜，称自己是真龙天子，或龙的传人，说百鸟朝凤，麒麟献瑞，都不碍事，它们不会现身伤人。唯独老虎是真实存在的。据说韩孝子千里寻父，途中遇到老虎，就躺倒装死，老虎不吃死尸，去闻他的鼻子还出不出气？韩孝子使劲憋着，不料虎须扎进鼻孔，突然打个大喷嚏，把老虎吓跑了，以为人要吃它哩！这笑话倒也提出个严肃问题：同为地球村居民的人与虎，究竟是谁要吃谁？

　　老虎浑身都是宝。除了虎皮褥子弥足珍贵，虎骨和脏器皆可入药。中草药和“野味饮食”成了老虎等野生动植物的灾星。鹿茸、犀角、羚角、麝香、蛇胆、熊胆、熊掌、驼峰、燕窝、鱼翅、猴脑、海马、山瑞、飞龙、娃娃鱼、穿山甲……既有残忍的活锯活剜，更有粤菜“带翅膀的不吃飞机，四条腿的不吃板凳”之豪言壮语。上海市一年吃掉一千吨蛇，广州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君不见，挖一斤甘草，或用铁耙搂一斤发菜，都要毁坏十亩草原。科学家统计，人类进入工业化社会以来，由于滥捕滥伐，已经造成全球动植物由每天消失一种加速到每小时消失一种。如果地球上最后只剩下“唯我独尊”的人类，生态环境横遭破坏，我们只好输出几个金童玉女或者亚当夏娃，到别的星球去开创伊甸园，重新繁衍子孙。前提是赶紧找到有水、有大气、有生物的星球，如果有虎，新人类痛定思痛，必定会跟老虎共存共生。

　　人与虎究竟是什么关系？两千多年前，中国先哲就提出了“天人合一”的思想，这个“天”，就是大自然，人类和万物都是大自然和谐的组成部分。上个世纪末，联合国在里约热内卢召开的世界环境大会，提出了“可持续发展”的理论：只有切实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生态环境，经济建设和人类文明才有可能持续发展。这个理论来之不易啊，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以来经过千万次惨痛教训，才达成的共识。走“可持续发展”之路是我们的基本国策，陆续制定许多法律法规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大气、森林、江河湖海、湿地、野生动物，禁止药用虎骨、犀角……2002年是农历虎年，吉林蛟河地区野生的东北虎吃了农家四头耕牛，因为有保护野生动物法，农民没有伤害老虎，而是由政府补偿三千八百元损失费。这一带，正是杨子荣“打虎上山”之地，哈，事隔五十四年，人与虎的关系发生了多大变化呀。

　　中国的虎文化有了新内容：拯救老虎。现存几百只东北虎大部分是在动物园保护和繁殖的，一只成年虎一天要吃十斤牛肉、四只鸡和十个鸡蛋，花销不菲。也曾作过“放虎归山”的试验，可惜山里的野猪、野鹿早已猎尽，而动物园出身的老虎又不具备捕食本领，无能充当“山大王”，每到“开饭”时间就回到“家门口”等候主人喂食。呜呼，其八面威风丧尽，已蜕化为宠物大猫了。

　　因此便有了“老虎野化”课题。北京的女大学生全莉，从小爱猫，出国后事业有成，爱屋及乌，于2000年起相继在英国、美国、香港创立“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旨在抢救濒临灭绝的华南虎，得到国家林业局和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大力支持。全莉女士遍访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区，并在南非租用五百公顷动物多样化、有完整“食物链”的生态保护区，将出生于上海动物园的两只小华南虎空运到比勒陀利亚，开始了野化训练。这两只小虎只吃牛肉，饿得东倒西歪也不吃鸡，更不会捕鸡……现在它们已经学会捕食小动物了，待到能够捕食大动物，再运回国内。与此同时，中外专家正在川湘赣闽选择多处野生动物保护区，除了面积、森林、管理水平之外，还要引入多种动物，形成“食物链条”，然后才能“放虎归山”。

　　大自然创造一个物种，需要几百万年时间。我们总算变得明智了，开始保护珍稀动物丹顶鹤、扬子鳄、大熊猫、白鳍豚、金丝猴、藏羚羊、野骆驼、麋鹿、老虎……步入“可持续发展”的文明境界。

　　《人民日报》 2004年07月17日 第八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