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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烛光
余俊
  2005年12月05日10:29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1
  与其诅咒命运的黑暗,不如点燃生活的蜡烛
  父亲深情地抚摩着眼前的蜡烛机:这是一架简陋的铁皮制成的蜡烛机,里面放着20个铅色蜡烛模具,两头各有一个进出水的小口,用于蜡水的凝固。机的底座有20条小木棍,用来装放烛芯。简单的东西,却包含复杂的道理和技巧,蜡水要到什么温度凝才好,蜡烛要到什么时候拔出才好……一大堆的问题涌上心头,真有点茫茫然。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家庭的希望已全在这台不起眼的蜡烛机上。两人都在集体单位里工作,收入低微,还供养着四个小孩,眼下几个孩子两个忙高考、一个忙中考,小的也已小学毕业,正是家庭急需用钱的时候。谈到钱,现在穷到连借钱也借不到,前些年第五个孩子也因生活拮据而给了别人领养。眼下政策允许做点买卖,再不挣点钱,就会眼巴巴看着几个孩子断送前程。
  好几天,父亲都在琢磨着这台蜡烛机。他生了一个煤炉,用上一个小锅熔蜡水,加些红色素。色素在高温中扩散再扩散,直至把整锅的蜡水染红。接着把蜡水倒入蜡烛机用水冷却,不多久,就可用尖嘴钳把一根一根的红色蜡烛拔起。但是,最大的技巧就是在拔起躺在模具里将近30公分长的蜡烛这一关,他用那粗大的手颤颤惊惊地一根根拔起,蜡烛一根根断了。好不容易,他拔出了一支完整的蜡烛。点起眼前的蜡烛,他打心里喜欢着这个红色,似乎从微弱的烛光中看到生活的希望。有了成品,市场又如何打开呢?他做了一个简易的木箱,放在凤凰牌自行车后头,沿街沿路地叫卖。虽然县里经常停电,但家家还用着熏黑的煤油灯,蜡烛还只是几户有钱人家的奢侈品。销路不好,但总算能卖一些。时间一长,似乎买的人就年比年多了。父亲不禁长长地嘘了口气。
  2
  生活就像蜡烛,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幸福。
  10多年过去了,蜡烛点燃了我们的生活,我们逐渐脱离了饥饿与贫困的威胁。1989年,县里的各种生意空前地兴旺,生意人越来越多。我们的生意越做越旺,家里用四千八百元装了电话,拥有几十个批发部售货点,蜡烛机也有几十台。父亲在外已是"老板"相称了。许是水力发电的缘故,一到每年的秋冬季节河水干枯期,我们的生意特别忙,要货的电话响个不停。父亲骑着摩托赶着送货,累的整天腰酸背痛。我们几个孩子忙着赶做蜡烛。
  做蜡烛不算重活,但需日日夜夜站着做,又常要弯腰启模具,还有熬煮蜡水时呛人的煤气和石蜡冒出的无色的烟,这些的确是对我们艰苦的折磨。有一次,因连续十多天这样干,我们被累垮了。特别是吃饭,饭一进口,便呕了出来。母亲哭着命令我们兄弟三人立刻休息,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工具,心中有数:这种生意有季节性,一过旱季,赚钱的机会可就减少。何况,要攒钱,总得要流汗,要付出代价。要知道生活就像蜡烛,是被铸造出来的自由、幸福。还有一次,我们24小时轮着做,到了半夜,我们几个累的在机前打盹,煤火慢慢地烧旺了蜡水,一团烈火瞬间腾空而起,我们被惊醒了。全家人七手八脚地灭火,幸亏发现的早,才没有酿成大祸。父亲不停地告戒我们:"不小心,就会出事的。记得大炼钢铁那年,我和乡亲一起去深山砍树,连续3天3夜没有觉睡,我驮着树在深山路上边走边打瞌睡,突然一位老头猛抓住我的衣领,原来我差点踏进悬崖深谷中。" 我们没有被困难吓倒,只是增强了对安全生产的意识。我们也无法相信,以前一天顶多生产原蜡200斤的,现在竟不知不觉生产了1000斤,获得很高的效益。
  3
  不要等这枝蜡烛燃烧完了才点燃另一枝蜡烛
  经过几年的积累,我们的蜡烛作坊越来越大。单靠几兄弟的劳动已远远满足市场的需要。父亲请来农村的亲戚来帮忙并且作为主力,我们兄弟则一边上班,利用闲余时间帮助销售。父亲开始瞄准更广大的市场,研究生产一些比较现代、功能灵活的产品,比如音乐蜡烛、生日蜡烛、飘香蜡烛。因为随着时代的进步,家庭生活的提高,更多的人对蜡烛的要求不仅仅满足照明这个功能。飘香蜡烛的想法与制作比较简单。原先蜡烛芯是用线芯制作的,每次烧完都会发出刺鼻的臭味和冒出浓浓的黑烟,如今先把蜡烛芯经过加工,配上香料,蜡烛火加热香料使香气得到散发,飘香蜡烛由此而成,投放市场后得到顾客的青睐。
  音乐蜡烛是一种大胆的尝试,父亲首先改革模具,把原本单调的模具制成带有龙凤呈祥的图案。这种工艺性的蜡烛在百姓过年过节或者婚嫁等重要日子里普遍使用。但是富裕了的人们不会仅仅满足精美的图案,更追求一种情调。这次是一向善于电器的哥哥发挥了他的聪明,他模仿音乐卡片的原理,把简单的线路隐藏在蜡烛底座,当火燃烧到特定的高度,使得线路通畅,一首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曲或是婚礼进行曲就会神奇地响起。这种产品投入市场,得到青年顾客的喜爱。不过,由于音乐响了之后得不到控制,产品并没有得到大量推广。虽是尝试,但我们感觉路宽了一些,我们由衷地感到:在这世界里,没有一枝蜡烛能一直烧下去,不要等这枝蜡烛燃烧完了才点燃另一枝蜡烛。
  4
  生命如烛光,能照亮一个人,也能照亮无数人
  冬夜宁静,只有雪花在窗外簌簌飘落。已经有了工作的我们,只有利用工作之外的时间进行生产,红色的蜡烛仍旧在我们手中魔术般地旋转出来。父亲在一旁有些焦急不安:几年的鼎盛期仿佛就要过去,如今县里已经有了火力发电,并且与邻县进行了电力联网。蜡烛需求量年比年明显减少。我们不得不实行扩大销量、增产节资的措施。县里电量足,我们把市场放到偏远的农村,甚至山区。父亲与我们一起分头下乡,最远的要跨越几个山头,推着摩托过几里的山路向前行。我们兄弟几人看着父亲的头发白了许多,心情很难过,背着他在做蜡烛时偷偷减料,想增加收入;有时又把低度的原蜡当高度蜡来用,以减少成本。后来,事情终于被父亲发现了,父亲把所有低度蜡烛都从商店收回,重新做过。许是我们马虎,有一次他拿着一支从顾客退回的没有烛芯的蜡烛厉声质问我们:"蜡烛无心怎能燃烧,害人的事我们不要做。文化大革命时搞阶级斗争,红卫兵要我去用梭镖杀人,我硬是撒谎生了大病不能去。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不能害人啊!"我们心服口服,在以后生产中坚决杜绝无芯蜡烛。
  时间一滴一滴地凋谢,犹如蜡烛漫漫燃尽。电力充足的今天,照明蜡烛的生意逐渐走到萧条,尽管我们曾经想过许多技术创新,比如制作音乐蜡烛、工艺蜡烛等,也无法阻挡现代社会日新月异的市场变化,我们最终放弃了手工作坊,放弃了蜡烛机,全家南下到了广东:有的做了老师,有的成为护士,父母则陪同子女安享晚年。每当我们围坐一起,回忆往昔的一幕一幕,我们似乎看到那道道红色烛光闪烁着生命的光辉。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张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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