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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茶也是茶
吴静
  2006年01月04日16:39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谈宗教,品茶,似乎是一件意义深远的事。

  泛舟湖上,品茗听曲,茶香唇边,宁静致远,天地万物只化为杯中一缕清香,心中一丝意蕴。若能约上知己挚友,开怀畅谈,人生之美丽也无过于此。

  想起一位朋友。也不过三十出头,既爱品茗,也爱论禅,据说已是当地一颇有名气之居士。惭愧于本人之粗鄙不已,特向其请教禅之道理,茶之文化。

  第一次登门拜访是在一个阴雨缠绵的秋季,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气候可也真适合于此类高雅的活动。这位老师是位谦逊可亲之人,年轻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平和的心,在当今这种物欲横流,人心隔膜的世道中,也颇为特别。

  说起这位老师,本身是教英语的,据说也留过洋,对于此段经历,他人问及,总淡然一笑,说,年轻时候的幼稚病,学这专业总想着出去转悠一圈。世界各地都跑遍了之后,回到这里才发现还是这块土地站得比较直,有底气。

  那年,我的英文很是不好,也上过这位老师一段时间的课,他不像其他留过洋的老师一般充满激情,上课时神采飞扬,但却多了很厚的底蕴。记得他在自己的课上对我们说,如果连自己国家的文化都不爱,凭什么爱别国的?

  那年,我比现在年轻,对于一些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充满好奇,课间的时候,我总爱围着这位老师问东问西,就是不问英语。他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真是个好学生。我想我很难从其他老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特别是当我不关心他教的这门课的时候。久而久之,我们成为了朋友,聊天的内容也开始多样起来。

  有一次,我们在茶会上谈起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这个茶会几乎是围绕着这位老师的,因为他的周围总不乏一些追随者,有些是学生,有些是上班族,甚至有另外几个居士。他说他这辈子修不成和尚,因为他抛不开,但他可以以入世的方法来过出家的生活。我有幸见过他的女友,文文静静的美丽女孩,话不多,也许他们的交往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彼此都懂。

  茶会选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闹市区里的一个小茶座。我喜欢这种在喧嚣中的宁静,似乎这样才是真正的静。我们一群人一坐下,就像与外界建立了一种透明的屏障,大家都觉得安全放心,这样才可以畅所欲言。

  我是不大懂得品茶的,任老师为我们大家点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边还念念有词道:"中国的茶文化可谓博大精深,中国的茶道融合了儒、道、佛诸家的精华而成,其中,儒家思想是主体。儒家的茶道精神是一种清醒、达观、热情、亲和与包容的欢快格调,而佛教的精神强调的是苦寂,佛教在茶中融入一种清静的思想,希望通过饮茶把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在茶中得到精神寄托也是一种悟,饮茶可得道,茶中有道,佛与茶便相辅相成,连接起来了。"在座的各位听见老师这样缓缓道来,顿觉舒心,鼓励他继续说道,"关于禅与茶,唐代的杜牧留有佳句,《题禅院》里有云:今日鬓丝禅塌畔,茶烟清扬落花风。我特别喜欢这两句,似乎品茶和谈禅本该就是一体的。温庭筠也有云:疏香皓齿有余味,更觉鹤心通杳冥。"看到我们一群人都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呵呵,职业病,职业病,对于美好事物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看法,忍不住评论一番,你瞧,都把你们当我的学生了。"

  这时的我说了一句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话:"我不懂得茶道,我只爱喝花茶。"大家面面相觑,愣不知道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从何而来,向谁而去。我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其实,我很羡慕别人的茶道,或者是一种生活方式,对于任何事物,都采取一种欣赏的姿态,从中感悟,获取精神的充实。可我就是一个简单的人,崇尚一种简约的生活方式。我喜欢喝花茶,因为它既有花的香味,又有花的美丽,而在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懂得不了太多,正是该好好欣赏花的时候,何苦要谈禅论道,那么复杂?"

  老师用一种深究的眼神看着我,半天不说话,随即突然一阵轻笑起来。"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佛家修的就是心灵的纯净,我在这里唠唠叨叨了半天,又修了几十年的佛学,想不到觉悟竟然比不上一个刚懂得一点佛理的小丫头。哈哈,谢谢你呀,给我上的这一课,看样子我们越想要修得正果,却越离最初的纯真越远。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修得身心平和的人了,没想到……哈哈"

  大家听到我们的一段的谈话,似也有所顿悟,每个人大概都有他们自己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吧,好的坏的都只留在自己心中慢慢酝酿、品味吧。

  生活,却又是一种文化了。对于每个人,生活都像是在修行,修一种处世的方法,修一种让自己充实的人生。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都开始慢慢成熟,越来越多的看到这个社会的阴暗面,原来它真的并不像我们当初想象的那么美好。渐渐的,我习惯了在夜晚独自一人喝着一杯黑咖啡,或者一杯葡萄酒,却早已忘了当初那个爱喝花茶的自己。

  有多少个夜晚,我为了朋友的背叛泪流满面,一夜无眠;有多少个日子,我为了生存不得不压抑理想穿梭在这个钢筋水泥堆积的冷漠都市。于是,在岁月的磨砺中,我们都丢失了当初那个执著的,充满激情,单纯美好的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店里遇见了这位良师益友。我拖着沉沉眼袋,从一本厚重的专业书中抬起头来,那一刹那,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仍旧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时光只是经历了我,而未在他的身边留下任何的痕迹。

  在互相问候之后,我请他到当年的那个茶座坐坐,如今的我已经满身风尘,所幸,我的付出仍有收获,毕竟我变成了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他在细细看完我之后,只问了一句:"你还爱喝花茶吗?"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没想到竟然让我落下了一滴眼泪。也许我的心还是永远留着那一块柔软的地方,只是这么多年没有人触摸到它,连我自己都遗忘了。

  为了他的这句话,我们点了一杯玫瑰花茶。这些年我收到不计其数的玫瑰,它们美好而鲜艳,却始终让我流落尘世,跌打滚爬,心中从未漾起过此时的平和。

  喝完一口,顿有花香在唇齿漫溢,杯中的玫瑰也由于水的冲泡,花瓣渐渐发白。我笑着问他:"你还像当年那般无论在谁面前都滔滔不绝吗?"

  他也喝了一口,有一片花瓣在他的唇边停留住,他随手拈起,说:"说起这个还得谢谢你,自从那次你对我说过那番话以后,我也开始喝起花茶了。你看,这朵花瓣,虽然它此刻褪尽了繁华,美丽不再,但是它把最醇香的美留给了茶客,岂不是比那些送给情人却渐渐枯萎的玫瑰有意义的多吗?这些年,我发现自己开始渐渐变得内敛了,有些事情宁愿放在心里慢慢品味,偶尔也会和知己好友分享。"

  我看着他,原来生活可以改变的只是一部分不坚定的人,那些诅咒社会,或是自暴自弃的人始终不在坚定的行列,所以他们会被生活抛出原本的轨道,再也无望得到幸福。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是那种最新流行的JAZZ音乐,我知道,人的回归其实也不是太复杂,在那一秒钟,我决定掐断这个电话,让自己逃离。下一步,我知道该是让自己放个长假的时候了。

  温热的花茶还在慢慢的释放着醇香,我决定起身和这位良师益友道别。

  "下一次,你再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是那个你熟悉的爱喝花茶的小女孩的。"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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