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曹禺逝世10周年 万方以"毒药"忆父亲
人民网文化频道策划  编辑:朱月怡
  2006年12月12日19:11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著名作家万方做客人民网文化论坛
著名作家万方做客人民网文化论坛

编者按1996年12月13日,中国现代话剧奠基人曹禺先生逝世,享年86岁。曹禺先生的戏,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先生总痛悔自己不够勤奋,浪费了大好的岁月,然而其实他这一辈子从没有停止过创作。为纪念曹禺先生逝世十周年,我们特邀请曹禺之女,著名女作家、编剧万方于12日下午2时做客人民网文化论坛与网友在线交流,忆曹禺谈话剧。进入访谈现场

  著名女作家万方忆父亲曹禺:作家要有真思想

忆父亲 用真诚之心看真相

【主持人】万方你好,请问你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万方】“我对我父亲最深刻的印象”这个问题,很多人在采访我时都问到过,或者问我父亲对我最大的影响。我父亲是一个特别真诚的人,我觉得他的真诚这种品格对我影响非常深,真诚对一个搞创作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真的要有一颗真诚的心,才能去看到很多真相,实际上真实的东西是只对真实的人才会展现出来的。我父亲在创作时对我的影响是他对人的兴趣,对人怀着极大的热情,这从我懂事之后就越来越深刻的感受到。我记得他生病时,人很衰弱,基本不可以走路,只可以坐在轮椅上,只要有可能的话,他就会坐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像个孩子一样,有时会要求到对面去看,对面是一个公园,那里有锻炼的,有跳舞的,我陪他时,他会非常有兴趣地让我注意那些人是怎么穿着的,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这种对人物的兴趣对我的影响非常深刻。

   有时我们走路时,他就停下来了,我问爸爸你在看什么,他就说:“青春真好”,他实际上是看到很年轻的恋人走过去,他对我最具体的要求是让我记,让我记下所有我所看到的东西,每天看到的人,说到的有趣的话,有趣的事,必须用活页本分类记下来,而且以后还要看。他让我对人充满了一种兴趣和热情。我认为他这种习惯真的被我养成了,无论在哪里,或是在街上走路,或是在饭馆里吃饭,包括聚会聊天,我认为我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别人没有留意的,我认为这些东西可以积累在我人生经验中,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显现出来了。


【网友墨白】 父亲对于你们四个女儿,有何期待希望?

【万方】
我爸爸是一个让我们自由发展的父亲,他很少给我们提出非常具体的要求。你要做什么,你要怎么样?他对女儿的教育完全是潜移默化的,是一种感染式的,是以他对人生的态度或者他自己的言行感染你。但是他希望我们做自然科学,不愿意我们做文学,这有他自己的原因。虽然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剧作家,到今天来看可以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剧作家,我认为用“伟大”都是可以的,但是写作有创作上的极大愉悦。比如说他创作《雷雨》时,他写的稿子都塞在床铺底下,写累了就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他也给我讲过他在重庆写《家》时,跑到一条船上去看江水拍打着船的情景。我认为他非常幸福,但是实际上我亲眼看见的是另外一翻景象,对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文化大革命,他和他的作品被彻底否定、彻底打倒,使他完全怀疑自己,完全否定自己,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要不得”,可能年轻人无法体会得到,但是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他对文字创作有一种恐惧,因为他认为这个东西没有具体的标准,不像自然科学,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个东西可以说是名著,也可以说是毒草。

  我的大姐是学医的,我的妹妹是学医的,我的二姐是学钢琴的,后来学了音乐评论。我之所以搞文学文化,完全是因为我初中时(1966年时)赶上文化大革命,老师、学校、一切文化知识都完全被认为是不必要的,完全应该被抛在一边。所以后来我就不上课,造反、革命、大串联,后来就下乡,到农村种地,我到农村时才16岁,一帮10几岁的孩子简直可以说是胡乱活着,可以没饭吃,甚至可以偷鸡摸狗。后来在没有选择时,从小在我心里慢慢积存的东西就慢慢冒出来,对我最多的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创作,就是写作。自然而然就开始写作了,一开始写自己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那时我第一篇小说写出来,是跟个人的情感等联系非常深的作品,我父亲看了,我父亲对孩子、对其他人也都是以鼓励为主,他说我的作品还可以。他不多说,我已经明白,我到底是他的女儿,我非常了解,我知道他对我的作品不满意。后来,他慢慢的跟我谈到希望我站得更高一点,不要站在个人的情感中,因为创作路子应更广泛。这是我的一个愿望,我也希望这样,但是在那个阶段我可能做不到,因为我站得太低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我写了一个小说叫《杀人》,是写一对农村婆媳的,等于这两个人物跟我的生活差距很远。故事整个冲突非常强,后来媳妇把婆婆杀死了。那时我的先生也在写东西,他去采访,曾经说到过一个故事,故事有一点影子,从这里我想到这么一个很强烈的东西。这个东西写完后发表,那是我的小说第一次发在《收获》头条,就说明你这个东西比较好,而且起码你的水准得到编辑们的认可,他们认为是好的作品。后来我父亲看了以后,那时他已经住院了,他一看到我来就非常高兴,他说你的小说我看了,你真行,你真的能写。话不多,但是我特别高兴,我认为他认可了我的作品,他真的是觉得我这部作品很好,一个作家应该是这样。那一幕我记得非常清楚。


【网友阿信2】 万方你好,请问你最喜欢父亲的哪部作品?

【万方】在不同阶段还有不同的选择,曾经我觉得我非常喜欢《北京人》,我父亲在时我跟他谈过,他说《北京人》在他的作品里相对来说比较散文化,比如说其他戏,《雷雨》、《日初》、《原野》都是人物纠葛之紧,《北京人》有一点充满诗意,还有评论说是受契科夫戏剧的影响,所以在很长阶段,我更喜欢《北京人》,因为我觉得应该有这么一个阶段,我认为太戏剧化的东西不是太自然,我有这么一个阶段是这么理解的。

    又过了一些年,我更成熟了,尤其我自己也开始写戏,我认为戏剧结构非常紧密的、严格遵守“三一律”的作品是戏剧的高峰。因为这些作品太难了,他把自己放在最大限制之中,而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又可以表现得这么精彩,我认为这真的是一个我父亲的戏的灵魂。比如说《雷雨》这部戏,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从最早到现在,我那时并不会把它作为一个剧作来看,只是被它的情节所吸引,因为它的故事情节非常强,包括后来的王姬等演的,当时我父亲已经不能看戏了,但是我觉得他还是非常喜欢。我父亲非常在意戏剧,他是一个为观众写作的剧作家,我告诉他,什么地方观众对戏剧有反应。
 
    最让我觉得高兴的是,毕竟我看过很多次这部戏,有很多神经游离在这部戏剧之外,我会对现场有一种感受,我就感受到一个字:静!你真的会觉得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见,后来我告诉我爸爸,我爸爸非常高兴。
我翻过头来再想,我在哪一个评论文章里说到,他的剧作是戏剧的“瑰宝”,让我产生一种联想,让我想到一颗钻石,这个钻石在发光,他每一个面,每一个切面都在发光,我认为这就像《雷雨》结构那么紧密、那么漂亮,到现在我也认为《雷雨》是我父亲最棒的作品。

    说到《原野》,在解放前都开始演,但是从来演出都不成功。我父亲说,如果一个剧团不上座,没有饭吃,就上演《雷雨》、《日初》,但是上演《原野》肯定会失败。后来我看过中央戏剧学院拍过,吕丽萍演的金子,后来中国青年艺术学院都演过,但是都没有真正的吸引我,但是我也把《原野》话剧改编成歌剧,这个歌剧在欧洲演过,音乐比较棒。最近我看的《原野》我认为比较成功,是一个叫王岩松的导演拍的,他用一种象征的手法来拍,我看了之后认为《原野》就应该是这样,《原野》不是一部非现实主义的作品。


【主持人】 先生曾创作《桥》,从解放前就开始写,但只写了一幕,就放下了。后来怎么没写下来?

【万方】你真的是很了解我父亲的创作情况,《桥》这部戏连我都没有看过。这是在《北京人》之后,是在解放前写的,写了一幕,后来这部戏是写民族资产阶级,我只知道大概的人物,因为我没有看过。后来我知道在文革后,粉碎四人帮后,他非常想写作,这对我印象非常深,是想写而写不出的痛苦,这使我终身难忘!他给我的这种刺激,或者说对激发我的创作有很大的影响。其中也包括他要写《桥》,他很想把这个《桥》写出来,后来他又到上海,去跟人谈,前前后后又写了两年。他在上海时,给我们写了很多信,其中谈到他自己的这部创作,谈到想了很久,写出来三个月,结果翻过头来不行,又过一段时候写信说,好象这一段写出来的东西还可用。很多信都在谈《桥》的创作,但是最终没有写出来,我认为不光是《桥》的问题,也不是我父亲一个人的问题,我认为是这一代人的问题,因为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很了不起的中国文人,在20、30岁时已经焕发出自己的文学的光辉。我认为这跟中国的历史状况有各种关联,搞各种各样的运动是对他的扭曲,影响了他们的一生,因为创作的东西不是像制作产品一样,甚至不像科学研究,因为科学研究有一个客观标准。文学创作是完全依靠人的生命,如果你的生命被扭曲,你很难写出东西。

    巴金叫我父亲家宝,他对我说:“你父亲是有宝贝的,你要把你父亲肚子里的宝贝掏出来”,我父亲真的是有才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23岁时写出《雷雨》,而这样一个剧作家40岁以后,再也没有写出来好的东西!那时他非常想写,也非常痛苦,当我长大以后,他已经老了,我跟随他生活很多年,我亲眼看到他的痛苦。他活动非常多,每次回来都非常沮丧、疲倦,他说我知道我写不出来,我非常痛苦,我用社会活动来填补。因为他有神经衰弱,他吃完安眠药,整个人更放松了,很多心里话他都说出来,那时他只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床边老放着托尔斯泰的书,他说托尔斯泰觉得自己言行不一,他可以出走,托尔斯泰不是死在生自己的家里,而是死在火车站。他说我真的恨不得这样,我真的想离开这一切,我要写,要写真实的生活。我认为这样的感叹非常多,但是真的写时,他跟我说:“我觉得我不知道被一种什么无形的东西锢的这么紧,总是放不开”,不光是《桥》,我认为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不光是我父亲一个人。


【网友阿信2】 做名人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呢?是不是总觉得有个父亲的光环套在头上?

【万方】小时候不觉得。在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时,我从来不觉得我跟别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因为我父亲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名人,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孩子。写《空镜子》时有人问我,你是一个著名剧作家的孩子,你怎么会对普通人这么了解?我就在想,我从来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文革后我已经长大了,我父亲确实是成了一个名人,凡是他到的地方都是被作为一个中心,我作为他的女儿要陪着他。他耳朵不好,听不清楚时要我给他传达,那时我有种感觉,我老要往后躲。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把父亲扶上台,我就不上去,在底下待着,父亲就叫我,因为别人跟他说话他听不清楚,他说:“小方子,你上来,为什么要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道理,我认为可能是一种逆反的表现。后来慢慢自己写东西,自己也被一些人知道,也有一些名了,更多人问我这个问题。现在我想到,我爸爸是个名人,我从中得到了什么?我认为都是好的,就是更早地接近了创作、接近了艺术,或者说得到了一种悟性,就是对人的一种兴趣。

谈话剧  创作是一种毒药

 主持人 听说您的话剧处女作《有一种毒药》日前在北京人艺上演了,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为何取名“毒药”吗?以这样一种方式纪念父亲有何特别意义?

【万方】《有一种毒药》是我写的话剧,虽然不是我写的第一个话剧,但是并没有搬上舞台,我认为这一部戏可以获得生命,可以和观众见面。《有一种毒药》这个名字很多人听到后会被吸引,同时会愣一下,这个名字是我在全剧都写完时,最后突然冒出来的,因为在这部戏里有一个台词是对剧中人说:“你们是什么?你们是毒药!”,是剧中人的话,我忽然想到“毒药”这个东西,可以说是负面的,但是又有很强烈的活力,我认为毒药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概念。什么是毒药?可能要等将来看了这个戏的演出。我并没有指明,我也无法指明哪一种是毒药,我认为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来纪念父亲,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凑巧,不是说我事先想好拿出这个戏来作为对父亲十周年的纪念,这不是我的计划。我觉得话剧创作不像影视剧,因为我写了很多影视剧,影视剧往往有一个制作流程,别人约你稿子,或者有这个题材你觉得有兴趣写,你对这方面的生活有把握你就会接下来写,制片方会有一个日程,一个时间给你,但是我觉得话剧创作完全是发自内心,是我想写的东西,没有一个日程和时间表。

   话剧对我来说是一个情结,因为我毕竟生在这种家庭,从小跟舞台就有很亲密的接触。我父亲的戏在排练,我就会走进剧场,一般的孩子在我那么大时没有这种经历,我以前也说,我第一次看《雷雨》是在四五岁,当时被第三幕的电闪雷鸣给吓哭了。一直跟舞台接触,戏剧或者说话剧,在我心里是有根的,这个根早就扎下了。我一直没有写的原因有很多,不是我不想写,实际上话剧对我来说,有一个标准,因为我父亲的标准在那里搁着,也许没有这个标准,没有这个背景,他会比较自由的把自己想写的东西变成舞台剧。


    到今天拿出来,我认为有一点水到渠成,我已经创作过小说、影视剧,对文字创作,对塑造人物,对戏剧性都有了一些经验的积累,而且自己对整个人生的思索,对人和世界,人和社会,人和自己的内心这种思索到一定程度后,都比较深厚。写话剧的想法我其实很早就有了,最早萌发是我看到一首诗,大意是说,我要做我喜欢做的事,如果我不能做我喜欢的事,那么我的工作就是不做我不喜欢做的事。这不是同一回事,但是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我忘记我在哪本书见到这首小诗,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给我非常深刻的触动,我认为他跟我心里愿望产生很强烈的撞击,我认为这种东西是埋藏在我心底的,我想喷发欲出的感觉出现时,我就想写这种东西,我深知已经写了小说,大概写了不到一万字时,我认为这个东西和我心底强烈的感受用小说的形式无法表达,后来我就放下了,后来又写了别的东西,包括影视剧,后来我又想到电影,还是认为不对,突然有一天想到,它为什么不能是话剧,确立话剧之后我又想了很久,因为话剧之所以难就在于他的特点,他就是这么一个舞台,舞台面积是有限的,时间是有限的,就在两个小时之内,他这种极大的集中,把所有的东西都非常集中、极大的压缩。挑战非常大。不像影视。

    按照我原来的计划我以为我会花一年多的时间来写,但是后来我花三个月的时间就写出来了。大概是在八月份写出来这部话剧,后来我就把这个话剧给了人艺,因为我觉得我父亲的东西应该给“人艺”。当然我跟首都剧场也有很特殊的感情,有一种亲近感。那时我的父亲领着我的手进这个剧场,大了以后是我搀扶我父亲进这个剧场,我认为这个剧场对我非常独特,我认为它可以伴随我一辈子,后来就交给“人艺”,也比较凑巧,他们要搞作为对我父亲的纪念的,我认为有一点“天意”的意思,我甚至想,我父亲在天之灵在给我加油,让我可以把它写出来。


主持人 话剧的生存与发展,正面临着很大挑战。在崇尚娱乐化的今天,作为小众艺术,话剧拥有具有一定文化层次的受众群,如何挖掘深层次内涵,思考人性,揭示哲理,给人启迪?

【万方】我现在认为话剧是一个小众的艺术,这不可能改变,因为在中国话剧已经有100年历史了,在国外我不知道多长时间,可能是从莎士比亚开始的。这么多年,话剧到今天为止,外国也是小众,跟国外的好莱坞电影比较,它永远不可能达到那样一种形势。我认为这种小众并不是不好,我认为小众是它的一个优势,就是为了给一部分有更多精神需求的人,就是为这些人而存在的,我觉得他应该对人类的境遇,人类精神的痛苦或者追求给予更多的思考,或者是一种表达。

    我觉得这么做跟主持人所说的挖掘深层次内涵,给人一种哲理或者启迪有关。我认为完全要看作者,要看一个编剧,你想怎么做,你想要说什么,当你要写的东西是一个大制作电影时,你肯定不可能说这些话,你说这些话他们不给你钱,他们给你钱就是让你五光十色,让你打打杀杀的,电视台的要求就是要收视率,就是把观众按在这里看,你根本不可能,你有想说的话,不可能说,你说不出来。

    只有当你面对小众,面对愿意买票走在黑漆漆的剧场里看那些人活动、说话时,你才有可能把自己更深的思索展现出来、说出来,我认为这既是话剧的魅力又它的优势,它会是这样的,他不应该完全融合于影视这种大潮之中,这样的话,我觉得话剧反而会迷失。


【网友墨白】您能评价一下三代演《雷雨》的演员吗?最满意哪一代?  

【万方】
长 说到《雷雨》第三代演员,我特别希望没有看过《雷雨》演出的人看这部演出,我已经看过好多次《雷雨》几代的演出,我以为我现在看不会被吸引,但是实际上那天我看完第三代《雷雨》非常激动,我认为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年轻。

因为那时有一个演员胡宗温演“四凤”,那时她已经五十了,像濮存淅的父亲演周平时岁数也非常大,他们演技非常高超,对人物的理解非常到位,这次看《雷雨》第三代,年龄符合人物,让你觉得特别新鲜。我觉得王斑演的周平就很好,他使这个人物更有一种色彩丰富感,更有一种活力。包括杨立新演的周蒲园也是有他自己的创造和自己的风格。我觉得可能看了这部戏以后就会对话剧有好感,就会谜上话剧,就会让话剧的魅力吸引你,我希望有更多人走进剧场来看这出戏。


【网友草动风吹】早 期待您的处女作,如果您的影视剧能打95分,那么您给这部话剧处女作打多少分?

【万方】
我认为这种“期待”我跟你一样,我也在期待着,真的是非常期待!这跟我影视剧排出来播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一样。说老实话,我的影视剧我大部分都没有看,有时我不敢看,所谓“不敢看”是因为影视剧要经过种种再创造,或者要受种种限制,跟我想象的可能会有很大的不同,我很怕这种“不同”,我怕跟我想象的差别太大,会觉得不舒服,我就会选择不看。这不是我一个人,我有一些同行,我问到他们,他们也说我的好多作品都不看。但是这部话剧我真的是非常期待,我曾经去看了一次他们的对词,前天又看他们的联排。

    如果说到“打分”,就剧作而言,我希望是90分以上。因为我觉得确实是真正想写的东西,真正想倾诉、想告诉大家,我对生活、对人、对一些最根本的问题的思考和感受。这部戏里有几位年轻演员,有一个演员说,这部戏是写人怎么活着,我觉得这个话说得非常好,实际上我都没有想到实际上是在写人怎么活着。我觉得在今天,大家的状态有时候好,但是有时状态并不是很好,会有焦虑、烦燥、疲累种种,我觉得这大概跟生存压力有很大关系。因为除生存外,我们还有一些更多在物质上的需求或者追求,希望我们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在物质上获得更多的满足。这些都非常重要,都是人的本能,但是我觉得人还有一个更强烈的本能,或者更强烈的渴望,就是自我实现,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这难不难?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这就牵扯到我们刚才说的,人如何活着的问题。

    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回想起来,我很小的时候想这个问题最多。很多人都会想自己怎么活着,那时想得比较虚,想的很宽阔,会有很多理想、幻想,到后来再想这个,在你20岁时,甚至到而立之年时,你会想到,你受到种种干扰,你受到生存压力时,你又会不自觉地冒出这样的问题来,就是怎么活着,这个答案有吗?我不敢肯定有,很多人可能都没有找到这个答案,找到这个答案的人是少数,有的人找到了,但是是不是坚定不移,找到又会走开,又会放掉,真正有答案而紧紧抓住的人,是极少的。我认为《有一种毒药》就是想写不同的人,在寻找活着的原因,甚至他们的生活就是一种答案。

    我想得很多,但是最终要打分,观众是不是可以从这出戏里有所触动,我认为想一想,我们今天真的太忙了,四下望望身边的人,真的是匆匆忙忙,我有点儿迷惑,我们忙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在忙什么,我们要忙着干什么?我希望看了这部戏有一个停顿的时间,可以停下来想想,我认为这是极大成功的地方。


【网友我独行】强烈建议:纪念大师最好的——开几场老百姓平价票专场,让广大人民重温大师!!!

【万方】话剧是需要观众来买票走进剧场的,但是现在票价的问题的确对最普通的人来说,还是贵了一些!现在票价便宜的有几十块钱,贵的要几百块钱。不光是戏剧,包括音乐会,很多都面临这个问题,话剧有一个方法,可以走进大学,对学生演出,这样票价会比较低,但是平价票不知道话剧团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随着我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我认为这个大的趋势是更多人走进剧场,我想这点是肯定的。但是总体来说,我觉得相对于影视来讲,比如说舞台剧、电影,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几乎在屏幕上无所不能,你可以满足人们各种感官刺激的需求,电视是便利,所有人都可以随意的选择频道,满足自己在精神上或者娱乐方面的需求。我认为舞台剧是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这种魅力是永远无可替代的,相对来说这种东西是要小众一些的,期望将来有一天,它能够将小众的人群慢慢地扩大,但是这要靠编剧的努力,要靠剧团、剧院、演员,当然也要靠观众咬牙走进剧场,我认为真正的好剧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人要有精神的需求,你会得到满足的。

聊文坛 这个时代没有诗

【网友草动风吹】万老师,您觉得当代文坛跟您父亲那时候的文坛,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万方】那个文坛和那个时代已经消失了,我感受非常深刻。毕竟我接触过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因为时代不同,他们是属于那个时代的,不是说今天的人没有真性情,今天的人在今天更自由,选择更多。在他们那个时代,他们是有责任感的,他们对生活、对社会、对自己都是在思考,他们在思想。今天的人思想的少了,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这个时代不光是这个问题,刚才有一位网友说,这个时代为什么不出曹禺、老舍这样的大师,我认为这个时代不光没有出老舍、曹禺这样的人,这个时代没有了很多东西。这个时代没有诗,诗变得越来越少,没有真正好的旋律,就像柴可夫斯基、贝多芬这样的音乐家也没有了。

    我认为这个时代,精神上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少,物质变得越来越强,人们的眼光,人们的感觉,更多投射在物质上,而不再面对自己。我觉得我父亲那一代文坛的人,他们更多是在面对自己和自己的内心,他们在想,现在的人没有这个时间,这个时代变得便捷了,一切都来得非常快,非常容易,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

    比如说“思念”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或者说单薄了。我想谁,我都可以打手机,他立刻可以接到,但是一封信,要经过几个月才可以到达,你会说这样的话,你的情感会有一个很深的积淀和积累,会表达另外一种东西。

    有时我在想,整个科技发展给我们带来有好处,比如说我们生理上的享受使生活更加舒服,但是精神上是不是有退化的地方?正好前几天,我们有一本梁漱冥的书,叫《这个世界会好吗》,他就说到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更多关注自己的内心世界,我觉得这可能是今天的人所欠缺的地方,也是跟那个时代很大的不同。

    我还看到一篇文章,我们都在追求快,都在追求效率,效率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这实际上是工业文明的标准,但是快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效率是唯一的标准?我认为这都是互相关联的问题,我认为值得多想,尤其是像我这种搞写作的人,可以想的更多,但是究竟怎么解决我还想不出来。


【网友我要结婚】我不喜欢任何一部好的作品拍成影视,因为它根本不能表达原作。

【万方】这个问题我说的不多,但是我对你的观点很赞同。我想用“名著”这个词来代替“好作品”,我改编过我父亲的《原野》,改编过《日出》,改成了电视剧,当时我就此写的一篇文章,第一句话就是:“对名著的改编就是怀着好心做一件有损名著的事”,我觉得这种情况就是这样。因为我认为,名著之所以是名著,无论从思想、内涵到形式,都是它最精彩的体现、最完美的体现、最好的体现,你把他改编成另外一种形势,肯定是一种破坏、一种对它的魅力的减损,这是肯定的。

    我只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编剧角度来回答你,我认为小说形式好就好在更多是属于作者自己,是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用文字来体现。但是影视不是属于自己,是属于很多人,属于制片人、属于观众、甚至属于官方的,总之是要受很多限制,它甚至像一个产品,是一种文化产品。既然是一个产品,就有它的目的性,为什么要生产这个产品,它要收视率,意思就是要卖钱。所以我觉得影视如果和文学作品来比较,不会像文学作品那么深入,无论是对任何问题的思索,或者对状态的表达都不会是那么深入的。这点我想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情形。


【网友我要结婚】你认为在写小说上,男女作家的本质差别在哪里?

【万方】我觉得“男女有别”可能在地球上都是这样,包括作家应该也不例外,还是有“别”的。但是这个“别”在有一些人身上差别大一些,在有的人身上会很细微,但是男女还是有侧重的。我曾经很反感这种提法,有人说女作家万方,我说为什么男作家你会只介绍谁谁?但是随着我年龄越来越大,我认为这是一个知天命的问题。“天命”也包括性别上的差别,有一些东西肯定是会存在,你就要相信,你有要认。因为男女无论是在对待大的事情,小的事情,看法和采取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不说作家,就说人,女人是可以以爱为生,情感在女人的世界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但是男人绝对不是这样,男人认为有事情做才是最重要的。男作家愿意看大的事情,男女之间的兴奋点不一样,女人相对会更细腻,男人的情感大部分是大而化之,这些都是区别,但是我觉得真正的好作家,这个东西不应该成为一种限制,实际上应该成为一种各自的优势。

【网友我要结婚】 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人做老公?呵呵 你对你目前的生活感觉如何? 

【万方】对目前生活的感觉我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我觉得主要在于我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是一个值得我自己满意的事。说到结婚我认为结婚是很重要的,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女人,对女人尤其是最重要的。我在人生冲过50年了,对于伴侣我想得很多,我认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丈夫会有种种要求,他需要依靠、安全感、种种物质上的满足,这些我觉得都是对的也都是需要,都是可以去追求的,但是对我来说,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要有共同的语言,所谓共同语言是一种表象,实际上是说共同的追求。你们精神上要相通,这点我认为非常重要。没有这点我认为人是很孤独的。可能年轻时未必有很深刻的体验,但是我年轻时认为是这样,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有自己最爱做的事。尤其是女人,我觉得要自立,这点非常重要,自立是幸福的保障。 


【万方】因为今天这个话题主要是为纪念我的父亲而谈了一些我的各种感想,我觉得最终还是落在这点上。因为我父亲是一个剧作家,他搞了60年他的话剧,他之所以是一个名剧作家,是因为已经经受住时间的检验,我希望有更多人走进剧场,希望有更多人喜爱话剧,如果可能,大家可以看我的那部话剧《有一种毒药》,我希望它能给大家一些触动,我会对此非常感激。谢谢大家,再见。


  ●解读 曹禺

  “是情感上逼得你不得不写”

  曹禺以他的《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 等剧作蜚声海内外。 特别是在当代,研究曹禺、改编他的剧作,使他的剧作以多种艺术形式重新和观众见面,已开成一股方兴未艾的潮流。国外的许多学者和大学也都争相介绍和上演他的剧作,曹禺已成为一位走向世界的艺术大师。

  ★“窭人之子”



  
曹禺,1910年生于天津一个没落的官僚家庭,名添甲,学名万家宝。童年时,父亲常常告诫他,不要忘记自己是“窭人之子”。他自幼天资聪慧,但性格孤僻。他受过较好的启蒙教育,还很早地涉猎了大量的古典小说,并且是个小戏迷,觉得戏剧是“一个美妙迷人的东西”。

  1922年曹禺考入南开中学。首次以“曹禺”笔名发表了小说《今宵酒醒何处》。同时,还崭露戏剧表演的天赋。先后演过《少奶奶的扇子》、《打渔杀家》、《南天门》、《国民公敌》等多部戏。最为成功和为他带来莫大声誉的是他男扮女装演《玩偶之家》的女主角娜拉。 更多内容
 

来源:人民网文化频道 (责任编辑:朱月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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