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明：国家危难时刻　作家不能缺席

　　［编者按］6月5日下午，著名报告文学作家，中央抗震救灾文艺采风小分队领队、中国作协首批赴四川地震灾区的17人采访团副团长、《中国作家》杂志主编 何建明 作客人民网文化频道，以“地震灾区采访”为题与网友交流。

《中国作家》杂志主编何建明做客文化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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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天时间跑遍整个灾区 第一时间深入受灾最重的地方

    [主持人] 我们知道您是中国作协第一批去灾区的作家之一，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何建明] 中国作协组织这次活动，大致是在地震后三四天时间组成的，后来和前方联系的时候，当时抢救任务非常紧张，前线指挥部怕我们作家去了之后，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让我们晚了几天去。18号抗震救灾文艺晚会结束以后，我们就去了。第一批是19个人，其中有四川的几个，大部分是我们北京的，还有全国各地抽调来的十几个作家。那天正好是19号下午两点多钟的飞机，我们在飞机上默哀，这也是一次非常独特的经历。到成都以后，我们就开始了采访。整10天时间。这10天时间，我们基本上跑遍了整个灾区。

    我是非常清楚，第一时间到最重的灾区的主要地方，比如汶川，比如北川，这几个地方是在我脑子里印象很深的。地震一开始，我也在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也在做大量的笔记，第一时间我就到那个地方去。映秀镇不好去，路还不行。而且要很多证件。我穿着军装还不行。只有两种队伍才能进得去：一种是部队的抢救队伍，还有医生。后来我改变了方案，到接近映秀镇的地方，就是龙门山、什邡、德阳、绵阳、北川这一片，这次整个地震是一条大的断裂带，从映秀镇开始一直到青川，是大的断裂带。这些灾情情况基本上差不多。我基本上朝着那条线走的。

　　听北川幸存者讲述地震来时那生死一刻

　　[主持人] 当时你有没有在灾区和一些幸存者做一些交谈？

　　[何建明] 有很多。因为我是要采访的。我采访了很多。包括映秀出来的，包括北川出来的，包括北川中学的，还有报纸上没有提到很少的镇、学校、老百姓，至少采访了100多个人。

　　[主持人] 有没有具体的事例。

　　[何建明] 比如北川。北川当时毁灭性非常厉害，大概两万来人。当时压死的将近一万人。他们告诉我，这种地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听说过。唐山大地震他们也知道，他们那个地方小震也经常有。但是一震爬起来一看，整个天是看不到的。尤其我跟你这么样的举例是看不到的，全是黑的，几分钟以后，慢慢地天有点颜色，地震的时候人都站不直，趴在下面还要打滚，地是波浪式的，马上反应过来，整个山都崩裂了。北川是在一个山的山坳里面，不大的一块地方，他们叫小坝，地震把整个山都动起来了，他们说几百万方的石头砸下来。有一个楼往前面推了一百多米现在一个很惨的北川幼儿园，好象只活了五个人。后来他们找小孩的时候，在一百米以外才找到那个小孩，竟然还有几个活的。

　　我还要给你讲一个他们宣传部部长给我讲的一个事，很奇特。县委大楼的后面有一座山，海拔比较高，但是，从平原到那个地方大概五六百米的山头，那天有一个农民拉着牛回家，他在一个山头上，突然大地震以后，他一下子发现自己在河底了，他还活着，牵着一头牛。整个山一下子就没有了。是这种场面。我刚到北川镇的时候，一下子就没有了，很巧，一个县委书记刚刚离开北川城，到绵阳去开会，走了二十分钟就地震了，他赶紧回过头来组织北川中学。北川中学离这个县还有两米路，那个县长正好在开一个五四创业表彰会，一共400多人，现在是唯一北川当时活下来最多的一个群体，那个楼没有塌，其他楼都塌了。当时的县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都在开会，他们都没有死，他们就迅速组织抢救，当时天崩地裂，一片惨烈，哭得哭，叫得叫。有一个人跟我说，北川是一个老城和新城，老城和新城之间有500米的路，他是第一个从这个新城到老城去的那条路上的，他说平均20米就有一个尸体躺在那个地方，大石头比你这个房子还大。当时他们是下午上班时间，那条路上大概有五六百人。基本上死的都差不多了。就是这种惨烈的场面。这是一个县城，当然还有乡镇也基本上是这样的。映秀我没去，映秀可能也是这个情况。汶川、映秀等三个镇以外，四川绵阳、什邡、北川、青川、安县这些都是比较严重的，他们都在那条断裂带上。我刚才描述的情况，基本上是属于比较典型的城镇，北川是其中之一，因为它是县城，所以死的人更多一点，而且又是山体滑坡，整个造成山崩地裂，那个死亡的更厉害一点。但是很多其他的镇上，我看到的也是这种情况，基本上死亡的人和那种惨烈的场面是我们一般人想象不到的。

　　国家、民族危亡的时刻，作家不能缺席

　　[主持人] 我们知道，您所说的，您是在北京一直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但关注这方面的信息可能也是看新闻、看报纸，和您亲自到那儿肯定是不一样的。在去之前，您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何建明] 我作为一个报告文学作家，搞了二三十年，我经历了很多重要事件。在我当兵的时候，1979年，我们南方有一次大的战争，我到前线当战地记者，那次也是枪林弹雨，到处可以看到死人，那是一种真正的战争。

　　这次我目的很清楚，这是一次大地震，而且非常惨烈，我觉得作为一个报告文学作家，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去记录这段历史。所以我去的时候，心里很有准备，一方面我必须看到真实的情况、客观的情况，真实和客观的情况是看得有局限的。我们只有去了以后，到现场去，只有和那些曾经的亲历者在一块，听他们讲，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汶川大地震的真实情况。这是我直接感受到的，是一种愿望、实际创作采访的结合。我觉得我基本上达到了这种我想要的效果。

　　[何建明] 从文化和文学的意义来讲，我们现在在作家当中有一句话，大家叫得比较响，就是国家、民族危亡的时候，作家不能缺席。这句话在2003年非典的时候我说出来的。我感觉，我们中国的作家，凡是有正义感和良心的作家，当我们国家碰到一些大的事情的时候，我们作家不能缺席，必须站出来。这是我在2003年提出来的，现在这句话几乎是我们几次大的国家事件当中，我们作家出现的时候都是以这个口号出现的，我觉得这是代表了我们作家的一种心态。我们作家是国家的公民，我们也是有良知的人，我们也是知识分子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当我们的人民、当我们的国家受苦受难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的感情更强烈一点，或者是和所有的老百姓都是一样的。作家当中，包括文艺工作者，有很多通过我们的文学、文化的力量，影响和调动国民的抗震救灾的积极性和战胜困难的勇气，这是可以做到的。有的时候其他东西代替不了。

作家要通过自己的作品去鼓舞灾区人民重拾信心

　　[主持人] 现在重建家园无疑是我们最紧要、最迫切的一件任务。像您，包括中国作协，包括《中国作家》杂志社，对重建家园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何建明] 包括作家协会，走之前，金炳华书记、铁凝主席代表我们作家协会带了很多帐篷，我们捐了钱给了都江堰，我们还有一个打算，我们要发动全国的作家，四川省作家协会已经提出这样的倡议，我们要和某一个镇建立由我们作家出钱、出力的对口家园建设，这是一个具体的行动。

　　我们作家是文化人，我们要通过我们自己的创作作品，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包括儿童作家的诗歌、散文、小说，写出了好作品，给灾区的小孩看，为他们而创作。我所知道的我们作家出版社专门给那几个受灾的县的学校、新华书店免掉了原来欠的书款，可能他们还要组织一些书，包括我们的杂志，为灾区的灾民专门创作，这是我们作家协会正在做的。

　　另外我们作家协会还在做的，发动和动员组织灾区的作家，包括小作家、学生作家，业余的和专业的，请他们来写作品，抒怀这次对大震的情感，以及对大震的认识，组织一些作品。

　　另外，我所知道的，包括我在内的，我们写出几部比较像样的，反正整个抗震救灾和地震灾害的大作品。我想这些作品，作为我们作家协会来说是需要去做的，或者是我们作为独立的作家来说，我们内心更有一种愿望和力量，去把这个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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