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批评]《集结号》，国产大片的自我救赎？

    那些手捏湿漉漉的纸巾走出电影院的观众们，在2007年的暮色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百感交集的观众用泪水和感动，将冯小刚和一个叫谷子地的老兵纳入了自己的年度记忆。虽然，这依然是一次“视觉的盛宴”，人们依然在不自觉中消费着国产大片的常见元素，那些战争的大场面和语言的小噱头，那些据说报酬超过了所有演艺人员片酬总和的摄影技巧和音响效果。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人们在视觉的冲击之后，获得了精神的洗礼。两个小时的暗中等待，观众终于啃到了一个有灵魂的内核。那是与《夜宴》的恶心，《英雄》的空洞、《太阳照样升起》的晦涩，不一样的东西。

    多年来，观众对国产大片的期待，终于在电影界诱发了姗姗来迟的精神觉醒。人们究竟该为之庆幸，还是感到遗憾？在经历了如促漫长的等待，如此多恨铁不成钢的批评之后，国产大片终于丢弃了孤芳自赏的梦呓和我行我素的狂妄，开始在与人的心灵与精神的对视中，完成对观众和艺术的献身。谷子地，一个人的战争，永不放弃的坚持，那其中蕴藏的人的灵魂，是用更多金钱堆积起来的豪华宫殿，与仇恨和阴谋孕育的凶杀情仇，所不能承载的。

    我们终于有了可堪一说的国产大片。在此之前，我们的大片争相借鉴好莱坞的一掷千金的大制作，却没有学到人家讲故事的大手笔，既放弃别人国家英雄主义的宏大叙事，也排除人性与个性的温暖讲述，在他们的手里，历史像断线的风筝那样突然失去了控制，故事分崩离析，人性扭曲残缺，电影美学变成了对意义和价值的颠覆，早年第五代所注重的终极关怀和平民意识成为历史陈迹。

    面对人们的不满，一些人把责任归咎于过度发达的商业社会和民众的不良趣味以及资本市场的推波助澜，但这恰恰是操作国产大片者自身丧失精神叙事能力的体现。《集结号》的诞生，表明了经过了国家主义电影制度的养育，又在市场与票房的拉扯中分道扬镳的冯导们，开始与观众的精神期待和主流价值体系的呼唤和解。在几年的大片歧途之后，冯小刚们终于接过了精神价值的叙事，用流畅的商业技巧和故事结构，进行英雄主义与国家主义的话语叙述，并以“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的个体尊严，增添了自己的注解。

    其实观众的感动和共鸣，还蕴藏着我们这个社会更深层的精神饥渴。对于一个行进在现代化历程中的五千年古国而言，虽然经过了30年的改革开放，但新秩序仍在建设之中，社会的整体性过度旷日持久，许多人长期置于身份缺失的状态，身份创伤引发的痛楚笼罩了整个中国。在这个语境里，谷子地对牺牲战友烈士“身份”的执着，以及穿越生死不能撼动的兄弟情意，成为一种精神世界的甘霖。在寡情薄意的逐利世界，在信任危机重重的社会氛围，“情意” 这个词成为日常美学的最高尺度……

    当《集结号》用煽情的手法，呈现老兵那坚硬的外表包括那些冰冷的装备后面，有情有义的内心世界，呈现他为刻骨铭心的兄弟之爱，与现实的永不妥协，呈现他在超越了牺牲的价值、战士的尊严、生命的意义之后，沛沛然莫之能驭的兄弟情意，观众怎能不为这样的“情意”潸然泪下？

    这个年底，人们曾经被一个叫许三多的感动过。现在，操场改成了战场，而这个人的执着，跟许三多的“不抛弃，不放弃’，有着精神气质上的高度契合。他们像针尖一样划过了上帝俯瞰大地的脸，令无数观众感到了轻微的痛楚。在这个仇恨指数和娱乐指数携手增长的时代，人们是否看到了那朴素的人性逻辑背后，更为坚硬的精神支架？

    冯小刚表情严肃地关上了2007年中国电影的沉重门扇。那些属于谷子地的泪水和叹息，沿着门缝漫入了2008，净化了周边的土地。

    新一年来了，那些将与诸多大事共行的日子里，国产大片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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