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棠:美丽依然

柳秀文

2010年06月18日08:18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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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棠近影

  在我成长的年代里,电影可以说是我们的第二课堂。那些优秀的影片对我们的人生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我们的心中播下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那时我和我的同学们非常喜欢王晓棠,几乎看遍了她的电影作品。她是我们心中的美丽女神。而当我有了一些阅历的时候,尤其是因为工作关系和晓棠老师有了较多的联系和接触后,我发现,我们原来只看到她表象的美,其实她更是一位……

  知性美丽的电影艺术家

  熟悉王晓棠的人都知道,她有着扎实的“梨园童子功”。这都缘于她酷爱京剧艺术的父母。父母的这一“嗜好”深深地影响了年幼的女儿。儿时,她除了“饱览”家中的藏书,就是学唱京剧。京剧艺术博大精深,内蕴的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礼仪、家国天下、民族大义开启了她的心智,使她在学唱京剧的同时,也得到了民族文化的滋养和熏陶,充实了内心的美丽。而她以后正是从京剧演员走上电影表演的道路。

  在她从艺的道路上,她总是善于抓住机会向老一代学习,以丰富自己的人生。

  她曾作为八一厂最年轻的代表,在一次文代会上聆听陈毅元帅的报告。她对我说,陈老总讲话极具感染力,相当棒。当时她拼命地做记录,记录本现在还保存着。一翻开记录,陈毅元帅那谈笑风生的大将风度在眼前浮现,那铿镪有力的话语似又在耳边回响:有人说中国人多,像蚂蚁一样……我们就是爬,也要爬出一个社会主义!这些对于日后她在逆境中永不低头不能不说是一种影响。

  去年在纪念新中国成立60周年电影研讨会上,她在发言中首先朗诵了南宋词人蒋捷的著名词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感叹时光的飞逝。接着她提到了1960年中国文联第三次代表大会和中国影协第三次代表大会,对大会召开的时间、地点讲得极为准确。特别在谈到影代会分组讨论时,她说:“我当时跟杨静(新中国第一位蒙古族女演员)在一个组。我那年26岁,是一个小字辈。黎莉莉(三十年代著名影星)第一个发言。她特别羡慕新中国演员,她说旧社会拍电影是多么困难,孙瑜导演的电影《野玫瑰》怎么不容易。赵子岳在发言中说我们怎么借鉴戏剧当中优秀的传统的表演方法。尔后是王汉伦发言,中国电影图史上的第一幅大照片就是她,她是演《孤儿救祖记》而出名的,后来她成立了汉伦影片公司,一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她重新出来加入电影制片厂。杨静也发言了,我都有记录。” 

  听到这里我非常惊异,因为原本晓棠是不准备讲话的,完全是有感而发,事先并没有准备。相信大家和我一样佩服她超强的记忆和做事的认真。在她做厂长的岁月里,能够有条不紊地指挥一个八一厂,由此可见一斑。

  晓棠是中国影协第七届副主席,第八届顾问。每当协会搞活动请她讲话,她讲得极富哲理,神采飞扬,感染力强,深受大家好评。2008年10月,她到济南为“泰山文艺奖”颁奖。在颁奖典礼上,她赋词一首:“泰山大奖揭晓,乐坏乡亲父老。试问策划人,却道来年更好。知了,知了,明朝抢票要早。”再次展现了她的知性美。

  银幕上的美丽绽放

  知性美丽的晓棠在总政京剧团时经常跟着下部队慰问演出。由于当时的演出多半是京剧折子戏,需要在演出前将剧情做简单介绍。这个任务由王晓棠来承担再合适不过了,她不仅熟悉剧情,而且长相甜美,充满青春气息。因此她在舞台上一亮相,就深受常年驻守边关的战士们的喜爱。多年后当她成了著名演员,在大西北的部队里还流传说她是先报幕出的名,足见影响极深。

  1955年,已调到总政话剧团的王晓棠迎来了自己的银幕处女作,在《神秘的旅伴》中扮演小梨英,正式踏入影坛,开始了和严寄洲等著名导演的合作,并以《边寨烽火》、《英雄虎胆》、《海鹰》、《野火春风斗古城》等优秀影片奠定了在影坛的地位,成为中国著名的二十二大演员之一,成为一代人追捧的偶像。尤其是她扮演的阿兰(《英雄虎胆》)、金环和银环(《野火春风斗古城》)更是在观众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她是如何成为阿兰扮演者的呢?严寄洲曾写过一段话:扮演女匪首李月桂身边随从的王晓棠,此前扮演过《神秘的旅伴》和《边寨烽火》中的少数民族姑娘和少妇等善良纯洁的女性形象,她在生活中却是个轻快洒脱、能说会道的女军人,她能够把天真深埋在淡漠之中的举止、把活泼掩盖在妖娆之中的心态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晓棠没有辜负严导的信任,她扮演的阿兰得到了观众和专家的认可,据说在苏联上映此片,银幕上出现阿兰跳伦巴舞镜头时,观众又跺脚,又鼓掌,盛况空前。在谍战片极为盛行的今天,《英雄虎胆》仍然显得卓尔不群。

  《野火春风斗古城》还在剧本创作阶段,严寄洲就打算用一个演员来扮演金环和银环两姐妹。他眼中的银环热情文静、温厚机灵,但缺乏工作经验,稍显幼稚。金环则刚毅敏锐、老练沉着,走路一阵风,说话不饶人,行动中从不拖泥带水。因此他认为演金环要演出她的劲儿,演银环要演出她的味儿。这时很多人向严寄洲推荐演员。崔嵬导演建议他启用刚拍完《青春之歌》的谢芳,谢晋导演则推荐《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中的演员向梅等等。

  也许是缘分,举棋不定的严寄洲一直在等待什么。这时他碰到了参加完四清工作回到厂里的王晓棠。他眼前一亮,他们已经合作拍摄了《英雄虎胆》、《一日千里》、《海鹰》等影片。他了解晓棠,她在拍戏中执著,可塑性强,相信她是塑造金环银环的不二人选,所以他锁定了王晓棠。严导果然有眼力。后来在拍摄中,晓棠非常用心,也很聪明。她把这两个模样相仿但性格迥异的姐妹塑造得栩栩如生,既有金环的劲儿,又有银环的味儿。在第三届百花奖评选中,晓棠票数遥遥领先,是当然的最佳女演员。但其后因为文艺整风运动的到来,政治形势的变化使这届百花奖评选活动中途夭折。

  黄宗江说:“王晓棠可真是个天才”

  和文艺界的许多人士一样,晓棠在十年动乱中经受了很多磨难,她被八一厂扫地出门,作为复员安排到北京远郊怀柔一个林场劳动改造6年之久。面对厄运,她只有一句话,一定要回八一厂!当有人说死了也不让她回来时,她说除非我死了,我是一定要回来的!

  对她在“文革”中的表现很多人伸大拇指。有人亦称她是“女人中的男子汉”。剧作家黄宗江曾和晓棠在“文革”中一起关过牛棚和劳动改造。我们看看他的回忆:一日在剪铁丝网,瞧她拿着大剪子吃力地剪着根极粗的铁丝,我就问她:“怎么,剪不断?”她来了句:“理还乱”!……我不是个轻易“捧角”更不随意称“天才”的观众,可是再让人想不到的是,直到“文化大革命”,我已处于被揪斗境地,却向人称道过:“王晓棠可真是个天才!”在这一时期,我所见到的王晓棠,如此敏思,如此雄辩,即有文采,尤有口才,令人不能不佩服。在我最初推荐她时,在我见到她成为名演员时,我均尚未惊呼,如今却不能不脱口而出地称天才了。这确是有感于她义正词严,黑红分明。她是个演员,名列“22”大,又是个女的,所受到的非礼就特殊残酷,真是身心俱焚……人们见到她揩干了伤口血痕,又张翅而“翔”,念念不忘“老乡”,接过了“大决战”的接力棒,又继续率军冲刺“大转折”“大进军”,立下了“芬芳誓言”!(引号内分别为晓棠曾导演和组织拍摄的影片)。

  作为一个厂长,尤其是部队的电影厂女厂长谈何容易!既作为一厂之首,必有其优点,也有其缺点,有所服众,又有所树敌,甚至还有级别甚高的小字报攻击她。她的老战友、老导演严寄洲对我说:“我不信,晓棠做演员时就认真,做厂长也认真,认真就有人找茬儿。”

  诚如两位老艺术家所说,1988年被任命为八一电影制片厂副厂长、1992年被任命为八一厂厂长、1993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的王晓棠对工作真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她喜欢事必躬亲,无论是100字或是1万字的文章,都是自己动手写,而不要秘书代劳。她认为,这样更便于自己了解情况,掌握工作的主动权。在当厂长的岁月里,王晓棠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她说,廉生威,要求别人做7分,自己就要做10分,否则,你自己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在她担任八一厂厂长不久,中央军委领导就提出了具体任务,要把整个解放战争史拍成故事片。这样就有了《大决战》之后的《大转折》、《大进军》系列大片的产生。可以想见,晓棠协调这样宏大的战争场面,需要多少勇气和力量。单说在拍战争场面时,就动用了7个军区150万人。她解释说,不是调150万人来,而是重复使用。比如6000人拍10天,就是6万人。仅仅这些也够可观的了,这不是一般电影厂能够承受得起的。影片每完成一部,晓棠都要请有关部门领导认真审查,亲自参加剪辑等后期制作。

  可以说,反映解放战争的史诗巨片,渗透了王晓棠和全体演职人员的心血。指挥这样一系列战争片的拍摄,在某种意义上也不亚于指挥一场场战斗。这也是王晓棠为八一厂留下的辉煌的大手笔。

  念念不忘赵丹的关怀

  在和晓棠老师的接触中,我感到在她那坚强美丽的心灵中有着很细腻的情感。她尊重老艺术家,几次会上,我都看到她主动照顾老人,吃饭时她站起来为老艺术家布菜。尽管她自己也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

  对于曾经关心过她的艺术家她更是念念不忘。在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诞辰90周年研讨会上,我听她讲了一段往事。1952年夏天,她想考上海剧专,通过一位前辈认识了黄宗英。恰在此时,解放军总政文工团新成立了越剧、京剧两个分团,黄宗江等受命到上海招演员。黄宗英跟黄宗江说,你们看看有个女孩挺不错的。一个晚上王晓棠按地址到了黄宗英家。黄宗英还没回来。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人,腋下夹着凉席要出门去。他看到了屋里的陌生女孩,刚刚回来的黄宗英向他做了介绍。这是王晓棠第一次见到赵丹。赵丹问了王晓棠很多事,后来干脆把席子放下说:我有一个女儿赵青,她去学芭蕾了,其实她学京剧也很好。你不要考剧专,要考总政京剧团。并且他一段一段地给晓棠唱起来,连道白都念了出来。这时黄宗英说,阿丹你该走了。赵丹告诉晓棠他正在参加电影《武训传》的学习。晓棠说自己当年很幼稚,哪里懂得是批判会。赵丹还不走,一直等到黄宗江来了才走。走前,他把黄宗江叫到一边说了话,然后夹起席子对晓棠说:一定啊,京剧。当时他的话对晓棠有很大影响。因为当时家里不让她去北方,一直到了火车站,母亲还想把她留下。当时月台上很乱,黄宗江指了指胸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胸牌说,您把她交给这7个字错不了。就这样晓棠入伍到了总政京剧团,是1952年9月23日,她记得很清楚。等晓棠再次见到赵丹是13年以后了,她已经到了八一电影制片厂,赵丹说没想到你还是搞了电影,很苦啊。

  晓棠说,当年赵丹正在参加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可对于一个陌生青年还那样关心指点,这是他的一种人生态度。当然在他整个人生中,帮助过的青年很多,我说的不过是小小插曲。但他为人真诚,有了那么高的成就不居功自傲,不像个“角”。在中国百年电影史上赵丹确实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他是永远的师长。1980年他去世时我在上海,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但他的精神永在,我要永远学习他。

  对待协会工作人员,她更是像一团火一样热情。春节前我们去看望她,她亲自到门口接我们。她在桌子上摆满了山竹、苹果、糖、饼干等食品,还一个劲地让我们多吃,让我们吃山竹,说这种水果很贵。当时不知怎么谈到了她去世的唯一的儿子,我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儿子是哪一年出生的,她说是1956年出生的,属猴。当时尽管她很平静,但我分明感觉到她心中的痛楚,因为她曾对我说过,都说苦难是一笔财富,可真正经历是不那么容易的。我想只有亲身感受过才能有这样的体会。但晓棠毕竟是晓棠,我还记得她说过伟大与平凡相伴,辉煌与艰难同在。一个人要伟大,必定做过很多平凡的事,一个人要辉煌,必定经历过很多艰难。

  那天我们告别时,她送我们每人一袋饼干,并且还让给协会负责联络的部门全体同志带回一袋尝尝,想得非常周到。而且她一直看到汽车开走才招手离开。

  今年是王晓棠从影55周年。前不久她做客电影频道流金岁月,回忆起55年前拍摄的第一部影片《神秘的旅伴》,仿佛又回到了她21岁的青春年华,许多细节历历在目。她说,当年在拍摄中,有小梨英唱歌的镜头:“缅桂花儿开十里香……”晓棠跟摄影师建议,当唱到“儿”字时要把镜头摇到小梨英的脸上,小梨英稍微一抬头,这个人物就活了,花儿的香味就出来了。今天当我们再欣赏这个镜头时,果然回味无穷。 

(责任编辑:厉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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