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往事：“老爸爸”方琯德

　　方琯德大大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肚子，我们小的时候最高兴的一件事儿，就是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肚子，然后跟随着他那把很大很宽的摇椅一起摇晃。当然每次先能有这种优厚待遇的，一定是他的女儿方子春。其次，才是我们这些邻居小孩儿。琯德大大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老爸爸”。

　　我们这些淘气的小孩子，不光满足爬上肚子，而且还用耳朵听肚子里的声音。我们非常想知道他的肚子里面有什么？每当这个时候，琯德大大都会用他那双柔软的大手抚摸着我们。而我们都非常受用地趴在那温热而松软的肚子上。

　　琯德大大爱孩子。他自己就有三个儿女，大女儿子秋姐姐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孩儿，一直从事着外事工作；儿子方子哥是北影的演员，曾塑造了许多鲜活的人物形象；小女儿方子春是空政文工团的话剧演员，从小能歌善舞，她是我的偶像，从孩提时我就是她的粉丝。3个孩子里，子春惯得最没样儿，就是她总是亲自领着我们在她家里造反。

　　琯德大大其实在上世纪30年代就从事了演艺活动，而且远在重庆剧专做党的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在北京人艺担任导演与演员的工作，为中国的话剧事业作了许多的贡献。他在《日出》中饰演的潘月亭至今是无人可比的。

　　记得就在我5岁的时候，剧院发了家属票，观看《日出》。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儿并不是对戏剧感兴趣，而是去看熟人，看平时院儿里的叔叔阿姨在台子上的新形象，觉得好玩儿。

　　那个《日出》到底说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明白。但是有一场戏突然间吸引了我。当时整个舞台中间有一个大沙发，而潘月亭就堆在那个沙发里，头戴着大交际花陈白露的头巾，身上裹着她的衣服，样子很滑稽。陈白露在旁一口一个“老爸爸”地叫着。最吸引我的是琯德大大那一刻的眼神。他那一刻的眼神里有满足与撒娇的成分，这也是小孩儿得到疼爱时露出的眼神。琯德大大把这个人物简直给演活了，而且征服了不懂事的孩子。回家的路上，我始终没有摆脱掉他那眼神的笼罩。致使我回到家中管我那并不老的爸爸，叫了十几年的“老爸爸”。

　　（作者系北京人艺著名演员牛星丽、金雅琴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