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我們要時時想到我們的文化正在消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中國民間文藝家主席、著名作家馮驥才曾說。6月14日是我國第九個“文化遺產日”。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豐富而獨特的文化內涵,它在薪火傳承中體現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如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情況參差不齊,有的逐漸凋零,技藝瀕臨失傳﹔有的欣欣向榮,傳承人的徒弟也成了大師。為重拾傳統文脈,人民網文化頻道特別推出《指尖上的國粹》系列報道,為您講述“非遺人”的傳承故事……
“那時上班我心裡有時都想著舞獅,想著學的新動作,就盼著下班好再練。”45歲的王建文是白紙坊太獅的第七代傳人。他像多數習武人一樣,著一身白色的練武服,看起來很健壯,說話也爽快。
獅子舞的起源可追溯到漢代。明清時期,北京民間開始出現獅舞,至清代中后期,北京花會中獅子會發展很快,其中,白紙坊太獅老會成立於乾隆五年(1740年)。白紙坊的太獅,曾經受到慈禧太后“永壽長春”的皇封,並得到“半副鑾駕”的褒獎。1956年左右,位於白紙坊的北京印鈔廠成立了舞獅隊,開始組織白紙坊太獅活動。
陰錯陽差學舞獅
“北京的獅子舞有‘太獅’、‘少獅’兩種,單人扮演的小獅子為‘少獅’,有一人演獅頭、一人演獅尾的大獅子稱‘太獅’。”講起白紙坊的太獅,王建文滔滔不絕,如數家珍。“北京傳統的獅子舞能表演十三個套路、二十把活,有‘小三樣’、‘長五相’、“對頭”、‘戲水’等,”其中,太獅“戲水”就是白紙坊獅子舞中較難的動作。
“我是陰錯陽差才學的舞獅,”當談及如何與白紙坊太獅結緣時,王建文覺得純粹是偶然,“小時候身體不好,在16歲那年,父母讓我跟著師父(劉德海,白紙坊太獅的第六代傳人)學武術,到18歲的時候,才開始接觸舞獅,”那年是國慶35周年,北京市全國總工會點名讓劉德海帶的舞獅隊參加國慶節表演,如此重要的演出,讓劉海德不敢懈怠,於是“命令”王建文作為替補人員加入到舞獅隊,以防有隊員臨表演時“掉鏈子”。估計誰都沒想到,最初的“替補”卻成了最終的傳人。
“其實,我一點也不情願進舞獅隊,感覺舞獅像在賣藝,但是,師傅的‘命令’我又不敢違抗,”尊師重道的王建文隻好硬著頭皮加入舞獅隊,和師兄們堅持每天8小時的訓練。盡管當時的王建文是個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但這8小時幾乎沒休息的訓練強度還是讓他感到很累、很苦。
“師傅隻有抽煙的時候會讓我們休息,但是他抽煙隻抽一半,這就等於是我們剛停下來就又得開始練,”大家為了能多休息會兒,王建文和師兄們也開始學著抽煙,“多抽會兒,就能多休息會兒。”
對師傅隻存疑不質疑
雖然師傅對徒弟們非常嚴格,但當提起師傅的時候,王建文滿是敬意,“過去,他扮演的‘黑獅子’已經取得了大家公認的沒法取代的成績,但他仍然注意吸收河北保定、四川兩地獅子舞裡獅子頭小身短、表演靈活和藝術欣賞性強的優點,使獅子在‘美相’上表演得更具北獅的風採。”
師傅的觀眾認可度令王建文羨慕不已,他印象最深的一次表演是1987年的春節年會。表演中,當王建文和其他人扮演的獅子爬到高處時,觀眾特別興奮,大聲喝彩,“可等到師傅一出場,台下幾乎所有的記者都把相機都對准他,觀眾的掌聲也更熱烈了。”王建文當時就納悶兒了,心想自己和其他師兄都表演得挺好的,為什麼師傅更能得到觀眾和記者的認可呢?
表演結束后,王建文向師傅吐露心中的疑問,沒想到師傅的回答卻讓自己大受打擊,“因為你根本就不會練!”王建文坦言,當時心涼透了,“我覺得自己挺用心的,也練得挺好的,為什麼師傅還說我不會練?”對於師傅對自己的定論,王建文“隻能存疑,不能質疑”,但他卻為此耿耿於懷好幾年,“我一直琢磨怎麼練才是‘會練’?怎麼才能練到師傅那個程度?那時連上班都想著怎麼舞獅!”時隔多年后,師徒二人飯后閑聊時,師傅終於解開了王建文心中的疑惑,“原來,師傅當時只是激勵我。”
提起這些往事,王建文說自己作為“白紙坊太獅老會”的傳人,能跟隨劉德海師傅學習舞獅,覺得很幸運,“舞獅是我一生最大的愛好,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容易,舞獅是我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教徒弟練好舞獅是唯一願望
可惜,舞獅表演對演員的體力和年齡都有較高的要求,現在已經年近五十的王建文隻能退出舞台一線,從事舞獅教學和表演指導方面的工作。“隻要有人願意學,我都很樂意教。”他坦言,雖然自己現在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再在舞台上“上蹦下跳”,但還是可以把自己多年來從事“太獅”學習和表演的經驗傳授給年輕人。
王建文為了讓“白紙坊太獅”能繼續傳承下去,他打算要從娃娃抓起,“但是現在最輕的獅子頭也重達6斤,小孩子根本拿不起來。”他找來一個做道具的朋友商量對策,朋友建議用塑料做原材料,並且尺寸再小一號,孩子們用起來就沒問題了。王建文覺得主意不錯,立馬開始動手做。“但是現在的人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加上學‘白紙坊太獅’是個吃苦的活,練起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說到這些,他顯得很無奈。
現在王建文租了一個農家院,自己在院子裡種菜、養雞、創作不同神情的獅子頭,“我現在無欲無求,自己種菜吃,也基本不吃肉,衣服就穿這純棉褂子,挺好……”說到這,王建文頓了頓,轉頭望向遠處,“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有幾個好徒弟,教他們練好舞獅,這樣,我將來‘歸天’再見著師傅,也能對他老人家有個交代。”
背景資料:
2008年,“白紙坊太獅”進入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擴展項目的保護名錄。1959年,在人民大會堂慶祝竣工的表演舞台上,“白紙坊太獅”的表演給毛主席、周總理等國家領導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活靈活現的黑獅子更是得到了許多的贊揚。從此,京城裡絕無僅有的黑獅子就成了“白紙坊太獅”的一絕。
其實,黑獅子的出名竟純屬“意外”。傳統的“白紙坊太獅”有兩隻,一黃一藍,當年由於物資匱乏,沒有染料去染藍獅子,眼看表演的日子就要到了,一位老師傅想了個辦法:“不然,我們將頭發制成獅鬃,上台再追藍光。”無奈之中,舞獅隊隻好如此,卻沒想到,由此成全了一隻黑獅子,並成了“白紙坊太獅”的招牌。
中國文化遺產日特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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