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紀錄片《尋愛》看中國社會的轉型:城市生活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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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柴紅芳說,《尋愛》的靈感,源自她回老家過年時遇到的一位鄉村媒婆。
媒婆告訴柴紅芳,春節期間,她的“客戶”主要就是在城裡打工的返鄉青年。在城市裡,他們拿著近乎底線的工資,住著集體宿舍,繁重的工作和微薄的收入,使他們往往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去尋找愛情。他們常年在外,唯有過年時才會回家,如果在春節期間找不到對象,就意味著他們的婚事又要再推遲至少一年,很容易淪為“剩男剩女”。
由於長期制作農業節目,柴紅芳對農村非常熟悉,也一直很關注,她敏銳地意識到,新生代農民工的婚戀困境中隱藏著更深刻的社會問題。拍一部紀錄片的想法,開始萌生。此后,另一位導演范儉加盟,擔任影片的藝術指導、攝影兼剪輯,在思想的交流與碰撞中,《尋愛》的輪廓漸漸清晰、成形。
5年的時間,走訪數家工廠,進行上百人的調研,劇組最終挑選出了3位主角——趙舉鵬、羅玲、盧邊芳。他們分別來自陝西漢中、湖南瀏陽與河南周口的某個村庄,各自的生命軌跡,在深圳的一家陶瓷工廠裡形成了交集。他們的故事,濃縮成90分鐘的影片,向觀眾娓娓講述了新生代農民工的婚戀生活。他們的足跡,聯結起鄉村與城市,展現出轉型期中國社會的真實圖景。
如果身體一直在漂泊,心靈也將始終無處安放。留下,還是離開?對於這些年輕的打工者,這是一個問題。《尋愛》中展現了形形色色的選擇:
有人蹉跎幾年,混大了年齡仍看不到希望,便在父母的催促下回老家相親結婚﹔有人在打工時幸運地遇見愛情,在無奈中到戀人的家鄉“倒插門”,卻深陷於無法照顧父母的內疚﹔有人雖然還留在城市裡奮斗,但並沒有歸屬感,覺得自己最終會離開﹔有人卻不甘屈從命運的安排,立志要徹底擺脫農民的身份,甚至不惜以婚姻為賭注……
“別讓這裡留下了你的青春,卻留不下一個家。”深圳的某條大道上,房地產廣告牌上的標語在鏡頭裡赫然出現,仿佛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嘲諷。主人公們向城市獻出了自己的青春,可這青春,遠不足換回一個容身之所。《尋愛》所尋的,不只是愛情,更是一個家,一種歸宿,一份夢想中的未來。
迅速的現代化進程,造成了中國社會的劇變。打工者們生活在城市和農村的夾縫之間,植根於鄉土的精神世界正慢慢被城市改變、重塑。於是,對於他們而言,城市和鄉村都變得那麼遙遠。影片中出現了三個距離——漢中、瀏陽、周口與深圳的空間距離,正是這種距離,讓老家的父母與在外的孩子幾年不得相見。然而,地理上的距離終究還能克服,心理上的遙遠距離,恐怕才是趙舉鵬、羅玲和盧邊芳們難以跨越的。這種距離,讓走出來和留守著的兩代人,都變得如此孤獨……影片中,盧邊芳說,她不明白城裡人為什麼喜歡喝那麼苦的咖啡,但她必須去學。對於渴望徹底融入城市的盧邊芳們,身份變化的過程,就像學會喝咖啡的過程,嘗到了諸多苦澀,也有一絲希望的甜香。這種轉換,成為中國社會轉型的一個縮影。
與傳統紀錄片“畫面+解說”的模式不同,《尋愛》全片中沒有一句解說詞。解說詞意味著一種超脫事外的疏離態度,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評判。而《尋愛》劇組將自己整體融入了影片中,成為劇情的一部分。劇組的工作人員與3位主人公早已成為了非常熟悉的朋友,因此,角色的表現是那麼自然,絲毫沒有面對鏡頭的緊張不安或做作表演。甚至,劇組人員的聲音也偶爾會進入畫面,“客串”一把劇中人。這種不著痕跡的交融,不僅將拍攝對人物的干擾降到了最低,也使影片產生了一種朴實的、原生態的美學風格。
《尋愛》中有許多表現親情的動人鏡頭。中華民族是比較含蓄、內斂的民族,不習慣直接的情感外露,尤其是主人公的父母一輩更是如此。攝影師非常善於捕捉人物的動作和表情,呈現了許多“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愛的瞬間,濃烈到飽和的感情在沉默的畫面中流淌,形成了巨大的藝術張力。
“農村是中國紀錄片的富礦,隻有了解農村,才能了解真正的中國。”中央新影集團副總裁趙捷這樣評價,《尋愛》正是一次可貴的嘗試。無論從內容還是風格上,它都以“中國式”的面貌,呈現出了我們文化的根基。
本版制圖:蔡華偉
《 人民日報 》( 2015年05月14日 2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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