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賢攜《刺客聶隱娘》"出關":用電影展現豐富的人性
![]() |
|
|
這個暑期檔,中國電影不斷給人驚喜。
中小城市銀幕數量的快速增長,讓這些地方成為電影市場的新“票倉”。不僅票房屢創新高,觀眾的日漸成熟也讓更多樣式的電影有了生存空間。
中國電影,好戲還在后頭。
——編 者
68歲的導演侯孝賢,在執掌鏡頭的第三十四個年頭完成了他的首部武俠電影《刺客聶隱娘》。過去8年裡,侯孝賢與作家阿城、朱天文、謝海盟考據唐史,又輾轉湖北、陝西、河北、內蒙古、台灣以及日本京都、奈良多地,耗費44萬尺膠片,終於在銀幕上再造了一個如詩如畫的唐代,展現了大時代背景下纏綿蘊藉的人心。
3個月前,侯孝賢憑借《刺客聶隱娘》摘得法國戛納電影節最佳導演獎。有影評人評價這是一部“值得凝視的電影”。8月27日,《刺客聶隱娘》將在大陸院線與觀眾見面。
一向專注台灣鄉土的侯孝賢為何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唐代?一篇千余字的唐傳奇如何生長為一部大電影?聶隱娘的人生如何與今人心靈相通?
“拍寫實的電影,有些地方沒想清楚就不敢動”
侯孝賢與聶隱娘的故事結緣於30多年前。那時,正在上大學的他讀到了唐人裴铏所撰的傳奇《聶隱娘》,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第一次讀文言文的《聶隱娘》,很喜歡聶隱娘的名字。聶(聶)是三個耳朵,又是隱藏,我就想著她可能在樹上或者屋檐上,眼睛閉著聽,感覺明朗了,奔下來直接刺殺。”
在戛納電影節的獲獎感言中,侯孝賢曾感慨“拍電影不是很容易,尋找資金更難”。這是電影延宕的主要原因嗎?侯孝賢予以否認,“第一是我沒有拍過武俠片。第二是我對唐朝的歷史背景和人缺乏直感,需要大量考証。我拍片的習慣是寫實,這些東西沒想清楚之前,我是不敢動的。”
侯孝賢認為,建構一個想象中的唐朝,最難不是器物層面,而是復原唐人的風韻。在合作寫劇本之前,他已經翻了兩三年《資治通鑒》《新唐書》《舊唐書》等大量典籍,累積關於唐代建筑、裝飾、日常用度、家庭結構、藩鎮制度的知識。電影中一切關於唐朝的想象,都建立在這些歷史細節之上。他用1︰1的方式搭建了一座木質的唐代大殿,用鏡頭捕捉自然風吹過絲織品的畫面與聲音。
“唐傳奇裡聶隱娘的故事提供給我的是一個唐朝背景還有想象空間,我們還根據《資治通鑒》《唐書》裡的相關記載,進行取舍。”侯孝賢和編劇用影像造了一座“冰山”,最終呈現在銀幕上的只是一角,這無疑為觀眾的理解設下了門檻。對此,侯孝賢有自己的堅持,“電影的畫面、人物給你一種感受,與你的日常生活、閱歷有關聯,自然會打動你,所以並不存在看不懂的問題。”
“無法接受脫離地心引力的武俠”
有人說,每一位在中華文化背景下成長起來的男導演,最終都要回歸武俠電影。如今,武俠片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炫特技、重劇情推演的電影類型,然而侯孝賢對唐代的電影想象和對武俠片的類型建構,卻簡約而古朴。
侯孝賢說,自己小時候基本讀遍了武俠小說,尤其喜歡上官鼎、司馬翎寫的文學味道比較濃的武俠作品。“有的作品很夸張,大俠一伸手打翻一堆人,我沒法相信。”創作電影時,他自然也無法接受“脫離地心引力的武俠”。“中國武俠應該有速度和能量在裡面。好萊塢電影《諜影重重》的動作戲把中國武術、泰國柔術都容納進去,非常厲害。我們的武俠卻還是飛來飛去。”侯孝賢讓武俠回歸他最擅長的寫實,所以他把唐傳奇裡玄幻的部分全部舍掉,用凌厲干脆的鏡頭切換展示打斗中瞬間爆發的能量……總之,不是造一個歷史奇觀,而是記錄一個現場。
“聶隱娘的故事很簡單。就是一個人,很小的時候離開父母,后來又重新面對自己的整個過程。”侯孝賢說,“其實全世界的人性沒有很大不同。但我們的文化通常不像西方人討論‘我是誰’‘我該向何處去’,而喜歡談‘人作為生命的本體’。”聶隱娘在電影裡被設置為悲劇性格,“根本是表達了人生共有的蒼涼感。為什麼會有蒼涼感?沒辦法,現實人生就是這樣,俠客也不容易。”
侯孝賢賦予電影《刺客聶隱娘》的通關密語是“一個人沒有同類”。電影在戛納首場放映時,台灣評論家聞天祥看后激動地跟侯孝賢說:“聶隱娘就是你,你拍的就是你自己。”拿這段傳聞向侯孝賢本人求証,他說:“聞天祥看的是蠻准的,每個人的作品一定投射了自己。”
“希望更多人看到這部電影,但不能單純為了票房而拍”
《刺客聶隱娘》的拍攝用了44萬尺膠片,加上侯孝賢對攝像、聲音、美術、表演的高要求,最后的總投資高達9000萬元。內地的媒體總愛問侯孝賢“看不看重票房”,他笑說,當然希望更多人看到這部電影,但不能單純為了票房而拍。在與北京師范大學的學生交流時,他還曾批評當下電影圈的一些“產品經理”式導演,“每天忙著抓各種流行元素,這次想10億票房,下次想著20億”。侯孝賢的名言之一是,“(電影)創作從背對觀眾開始。”
“但是,你要知道‘背對觀眾’是相對的說法,你也可以面對觀眾來創作,觀眾喜歡什麼,你就做什麼打動他。但是我感覺這個很難。”侯孝賢說,“‘面對觀眾’的基礎是完備的電影工業。隻有你的市場足夠大之后,電影工業才可能變得完整。台灣的電影市場太小,大陸有可能建立完備的電影工業體系,但時機還沒到。”他拿好萊塢做比較,“比方,拍一個城市的街景,我是偷拍,但好萊塢有一個基本配備,街道是清空的,有臨時演員的機構,職業團隊的配合。完備的工業體系能夠幫助導演實現想法。如果隻有導演一個人面對觀眾,做大賣座的夢,那隻能是耽溺。”
“好萊塢的電影,如同戲劇的‘三一律’一樣有一個基本的模式。但是人的世界不只是這樣,人很復雜。電影的魅力不就在於折射人的豐富性嗎?”侯孝賢說。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27日 12 版)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推薦閱讀
相關新聞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