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柳青

“哈利·波特”系列電影的第一部《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的首映是在2001年11月，此后的10年裡，“哈利·波特”是華納公司最成功的品牌，一代觀眾見証著這個系列的連載直到完結。到今年，“哈利·波特”系列落幕已5年，距離 《魔法石》 上映更有15年之久。以好萊塢熱愛自我復制的慣例，擁有過一部票房極度成功、粉絲群體穩定的經典作品，又有15年的時間差，是時候該重拍了。在這個看起來“剛好”的時機，《神奇動物在哪裡》 出現了。它並不是對“哈利·波特”的簡單翻拍，卻又和前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似與不似之間，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華納公司態度明確，要把“哈利·波特”的品牌當作循環利用的資源。在大結局 《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下)》 完成時，片廠已經和小說原作者羅琳確定繼續合作，當時，制片人隻提了一個大而化之的要求：寫魔法世界裡的新故事，不要前傳 (哈利的父母和年輕的斯內普)，不要后續 (哈利的孩子們)，魔法和麻瓜依舊，但是要把這個世界的邊界推得更遠。

最終，羅琳交給華納的劇本是《神奇動物在哪裡》。故事背景從英國換到1920年代禁酒令時期的紐約，主角紐特·斯卡曼和70年后的小魔法師們唯一的“交集”，是他寫了一本 《神奇動物在哪裡》，描述75種魔法動物的生活習性和如何照顧它們，這本書成了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教材，出現在哈利的課堂上。當年羅琳在愛丁堡的咖啡館裡落筆寫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時，已經想好要寫足七本，向英國兒童文學不可超越的經典 《納尼亞傳奇》 致敬。現在，她在 《神奇動物在哪裡》 的英國首映式上，宣布以紐特為主角的魔法旅行，將是五部曲，余下的四個故事將回到歐洲，在四個不同的城市裡展開，魔法師的版圖從英國、美國蔓延到整個歐洲。

“哈利·波特”裡的一本教材，衍生出紐特的旅行，神奇動物的冒險旅程中，似乎又會牽扯出“哈利·波特”裡的“教父”鄧布利多年輕時的故事。幾乎可以肯定，隻要 《神奇動物在哪裡》 這個系列獲得成功，魔法世界的故事將長出新的枝蔓，故事套著故事，雪球總能滾下去。“哈利·波特”這粒魔種，經好萊塢的工業催化，將長成枝節蔓生的樹怪。

這不是一個孤獨的個案，從完結的 《哈利·波特》 系列到即將展開的《神奇動物在哪裡》，華納片廠所選擇的策略，也是當下好萊塢大片廠們正在嘗試的“中間路線”。

博爾赫斯在 《想象的動物》 這本小書裡，寫過一種可憐的動物，總是腦袋朝下，從足部開始蠶食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博爾赫斯杜撰的這種動物極妙地隱喻了好萊塢的生產現狀。自1970年代后期，《大白鯊》 和 《星球大戰》 這類超大規模商業制作興起，40多年來，好萊塢對“大片”的依賴逐漸成為難以治愈的“癮”。以華納為代表的幾大片廠，每年把票房的希望寄托於有限的幾部大片，今年暑期檔《賓虛》 慘烈扑街，從反面驗証大制作所承擔的大風險。大制作有大風險，於是制片人們面臨一道難題：是利用已有的成功作品，靠山吃山，穩妥地拍前傳和續集，利用觀眾更新換代，每隔若干年便翻拍一回﹔還是鋌而走險，策劃一個完全原創的項目？ 這就像 《駭客帝國》 裡尼奧面臨的困局：吃下醒悟的藍色小藥丸，去晦澀的真實世界，還是吃下迷幻的紅色小藥丸，在幻境裡繼續沉淪？

大部分時候，制片人們選擇“安全生產”，據統計，過去20年裡，隻有皮克斯工作室持續地推出原創項目，除此之外，是大量續集和翻拍佔據商業院線的份額。然而市場嚴酷地証明，沒有一種策略是一勞永逸的，觀眾對於“翻拍”的厭惡正在成為傳染病式的症候群，對新版 《賓虛》 的拒絕，未嘗不是觀眾集體情緒的爆發。

漫威工作室首先在主流制作裡嘗試了一條中間路線，在和派拉蒙片廠合作的過程中，漫威把自己的漫畫主角挨個搬上銀幕，角色們的故事之間互為勾連，系列挂著系列，美其名曰“電影宇宙”。受到這類“近親電影”的啟發，焦頭爛額的制片人們也開始在原創和翻拍之間選擇折衷，在這樣的背景下，《神奇動物在哪裡》 成為飽受關注的實驗品。尤其對出品方華納公司而言，接連幾部根據DC漫畫改編的超級英雄電影屢戰屢敗，面對派拉蒙和漫威全無勝算，由“哈利·波特”孕育出的“神奇動物”成為拯救華納的希望。

更多的片廠在步其后塵。迪士尼的 《星球大戰7：原力覺醒》 就電影論電影，是用新技術翻拍了被美國人視為“國民史詩”的太空歌劇 《星球大戰1》，而這個項目真正的意義是對“星球大戰”品牌的二度開發———今年12月16日，《俠盜一號：星球大戰外傳》上映，故事繞開天行者和黑武士，講述俠盜韓·索羅年輕時的冒險。可以想象，如果把“星戰”裡的角色拉扯出來，每一個從頭細說，盧卡斯的太空之家將是比漫威群星會更嘈雜的大家庭。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秋天，我們將迎來第25部邦德電影，面對美國漫畫制造的“電影宇宙”和羅琳書寫的“魔法世界”，“邦德”這樣的續集老派得近乎過時，如果要趕時髦，大約得替M上司編一本外傳，或把眼光轉向邦德那些從沒有機會出鏡的特工同事們。

然而，看似時髦的“中間路線”會是一貼靈藥麼？ 在日常生活之外，憑空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是不容易的，對於電影劇作，一個曾經成功的世界觀設定值得被沿用，但如果脫離扎實的劇作，如果不能在“似曾相識”的元素裡實現新的“共情”，“近親電影”終究將回到前傳、續集和翻拍的套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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