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久天長》這對夫妻為何能擒“雙熊”?

孔小平

2019年03月17日09:56  來源:揚子晚報
 
原標題:這對夫妻為何能擒“雙熊”

 將於22日上映的王小帥導演的《地久天長》,15日起就開啟全國點映。該片未映先熱——因為剛拿到了柏林電影節最佳男、女主角獎,還有它175分鐘的片長。那,值得在影廳憋尿觀看嗎?已看過首輪點映的記者負責任地表示“值得”,3小時片長確實不太好排片,但我們的日子不就是這麼“漫長細碎”的嘛,片中涉及的很多時代大事件很容易讓幾代人共情,而且所有演員均演技在線,包括TFBOYS的王源,王景春和詠梅更是默契像一對真夫妻。

為什麼片名叫“地久天長”?

兩個家庭30年巨變

對首輪點映觀眾來說,時間是不知不覺就過去的,並沒有覺得“熬”。

《地久天長》的劇情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跨度30年,涉及了嚴打、計劃生育、工人下崗等時代大事件,經歷過中國近三十年來風雲變化的觀眾更易“共情”。

“時間已經停止了,我們正在等待變老”,這是丈夫劉耀軍(王景春 飾)和妻子王麗雲(詠梅 飾)對自己痛苦生活的認識。

劉家和沈家是同住一個工廠筒子樓的好朋友,兩家男孩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后來麗雲又不慎懷上了二胎,因政策緣故,被抓計劃生育工作的沈家妻子海燕帶去流產,到這裡,兩家的情誼還未破裂,直到兩家兒子一起在水庫玩,劉家兒子星星因故溺亡,加上下崗潮的到來,耀軍和麗雲無法承受這種種痛苦,選擇離開家鄉內蒙古,去了南方,在聽不懂方言的地方為彼此而活著,最后因海燕即將病故,他們才回到最初失去希望的地方……

片中兩個家庭的不同走向,令人唏噓。王小帥表示,這兩個家庭是當年兩條比較普遍的人生路徑:善良的劉耀軍、麗雲經歷失去兩個孩子和下崗后,主動邊緣化,又因傳統觀念的影響,在異地收養了一個孩子,試圖組建一個“完整“的家,希望能齊整地生活下去﹔而沈英明和海燕這對夫妻,從工廠轉到了機關企業,再下海經商成功。

王小帥透露,2015年二胎政策放開后他就開始創作該片,“我常常想,面對湍急的社會變革大潮,當悲劇降臨到像麗雲和耀軍這樣善良的普通人身上時,他們該如何應對自己的生活呢?人隻有一生,你隻能活一次,而一次傷痛可能就會影響你一生。對於電影中的人物來說,他們幾乎用掉了一生的時間去告別早逝的兒子,告別他們逝去的青春,而對於將來,我相信希望還在。”

在片尾影片結束時,該片的英文名《so long,my son》才出現,意思是“再見了,我的兒子”,生活需要不斷放下,但告別竟是如此漫長。

《地久天長》是該片中文名,片中也很多次出現《友誼地久天長》這首經典歌曲。王小帥的考量是,人的一生既漫長又短暫,漫長的時候真的要經歷很多的事情,要承受很多的痛苦,慢慢過完這一生,如同“地久天長”這個概念是一樣的。

“史上最自然夫妻”?

隱忍克制的“中國式善良”

既然擒到了柏林電影節雙熊,那很多人大概跟記者一樣想看看王景春和詠梅演得到底有多好?據悉,柏林電影節歷史上,同一部電影的男女主角都拿獎的先例隻有過一次。

王小帥點評說,“兩位主角不是靠飆戲或激情戲來展現演技,而是生活的搬運工。看起來他們就好像生活在電影裡,但實際上他們用了極大的心力”,他們的表演理念也是隱忍,那種沒有痕跡的,沒有花哨外在表現的,這其實更加深沉、內斂和宏大。

現在很多影視作品講究一個“爽”字,意圖讓觀眾看完很解壓,罵、哭和笑都是手段之一。雖然《地久天長》有著失獨家庭、孩子溺水、被迫流產、下崗等元素,意味著很大的情感張力,但電影不苦情,也不刻意煽情,男女主角的表現卻異常細膩、隱忍和不動聲色,默默地接受生活和命運,讓人感受到一種溫暖的力量,也讓人不由自主地熱淚盈眶。

整部電影都是壓著情緒在拍攝,開場不久就是星星溺水身亡,這裡卻是通過特別遠的鏡頭來呈現耀軍和麗雲的哭天搶地,隻看得到如浮萍一樣的肢體語言,並沒有爆炸性的聲嘶力竭來刺激觀眾感官,但很多觀眾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這對夫妻接連失去2個孩子,養子也離家出走,在接受命運的殘酷后,夫妻雙方都在為了對方而活著,而這個時期的電影鏡頭會出現非常多的面部大特寫,你會看到很多王景春臉上的失意,以及詠梅背影和側面的落寞。

王小帥告訴記者,《地久天長》不是“哭片”,隱忍和克制,是他所喜歡的中國人的特質。他認識的很多老一輩經歷了很多甚至很大的挫折,但都選擇隱忍和寬厚,“他們吃苦耐勞,覺得能吃飽穿暖就很幸福。”而王景春和詠梅則讓觀眾深深感受到了這些特質,王景春在片中就像很多中國父親那樣,喜歡在吃飯時端起酒杯就著油炸花生米喝兩口,而詠梅就是典型的夫唱婦隨,第六感直覺發現丈夫有“外遇”,也沒有撒潑打鬧。

柏林電影節期間,王景春和詠梅被贊“銀幕上幾乎沒有另外一對夫妻,能像王景春與詠梅演繹得如此自然”,看完電影,記者也覺得這句話一點都不為過。

記者舉一個小例子,在片尾,他們去星星的墳前祭拜,拔完草一左一右坐著,看著遠方巨變的城市,詠梅拿出一瓶水給耀軍喝,耀軍推開了,提起了酒瓶,這時詠梅翻了一個特別不起眼的白眼。就是那種生活在一起數十年,但又很“嫌棄”老公的表情,行雲流水到讓人拍腿稱贊。

其實該片的配角也大放異彩,比如艾麗婭,她演的海燕,在那個時代是個領導,面臨好友的懷孕,她選擇從工作出發狠心帶麗雲去了醫院,加上自己的兒子浩浩造成星星溺亡,她的后半輩子都在不安中度過,最后時刻的那段話,讓所有人淚奔。而齊溪飾演沈英明的妹妹,她深知哥哥一家對劉家造成的傷害,她也有些暗戀耀軍,於是她就想懷上耀軍的孩子,然后交由劉家撫養,來替哥哥一家贖罪。另外,耀軍和麗雲的養子由王源飾演,雖然台詞不多,但青春期“叛逆”到位。

175分鐘悶不悶?

非線性敘事帶來高級感

記者發現,上一部片長近3小時的院線電影是《黃金時代》,178分鐘。這次《地久天長》是175分鐘。

就這個方面,王小帥表示,劇情的時間跨度有30年的體量,從一個人的二十幾歲到將近六十歲﹔空間上從中國的北方到南方,有上千公裡的跨度。用線性來敘事的話,可能三五個小時也講不完,所以他打破了這個時間線。

可能很多人一聽說該片是非線性敘事,就會擔心是不是會亂?會不會看不懂?其實一點也不用擔心。因為該片的人物關系不復雜,主要就是這兩個三口之家,再加上美玉和建新這對情侶,以及齊溪這個妹妹,重要人物差不多就9個,主要圍繞的是耀軍和麗雲夫妻。

該片的剪輯方式是時間線交叉跳躍的,王小帥表示,剪輯處理是回憶和現實的關系,隻需要觀眾跟著情緒走,一點點走過主人翁的歷程,也像經歷了三十年的人生旅程,就會得到視覺和聽覺上的印象,“這是一種嘗試,我們自信的是,它的情感投射讓觀眾很容易接受。”所以看完全片,觀眾也會發現,這個嘗試真的很合適,看著不會悶,而且有一種結構上的高級感。

另外,片中甚至還有不少鏡頭是手持攝像機拍的,會有些許的晃動感,導演大概是想營造一種紀錄片的真實感。

(責編:鄒菁、吳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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