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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帶燈》:"轉身"是作家之為作家的痴心所在

2013年02月01日09:18    來源:北京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評《帶燈》:“轉身”是作家之為作家的痴心所在

  以賈平凹的話講,《帶燈》是自己的“轉身”之作,雖只是稍微地轉身,但也“常常能聽到轉身時關關節節都在響動,隻好轉一轉,停下來,再轉一點,停下來,我感嘆地說:哪裡能買到文學上的大力丸呢?”轉身不易,卻仍執拗於此,是作家之為作家的本真與痴心所在。有《秦腔》、《古爐》那種繁復瑣細的散點透視寫法在前,賈平凹總是謀思著要變一變的,至於能變多少,他似乎也無把握,但費心費力的實踐都盡在《帶燈》這部作品裡了。

  《帶燈》自敘事手法而言,有求變與不易變之處。與賈平凹前一階段的創作相較,《帶燈》有了一位居核心地位的主人公——帶燈(而《秦腔》、《古爐》中的引生、狗尿苔更多的是作為穿線、串場人物而存在),她有著自己完整的故事與性格展示的空間,且以書寫短信的方式盡情地表達出情感與心理的波動。敘事的全知視角固然呈點狀延展,但帶燈依然無可置疑地擁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力量。在小說的結構上,賈平凹對《帶燈》的章節做了更多分割處理(加上許多的小標題),且未必是按照故事情節的起落劃分,他自言是受了《舊約》的啟發,“裡面‘創世紀’也是偶然分節,也是穿插了很多生活感悟、智慧的東西”。面對不同的故事題材,作家要量體裁衣,賈平凹是如此做的,這是他的“轉身”。畢竟更多的固有創作特征延續了下來,如在分割的章節中對散點透視手法的頻繁小試牛刀,時時對帶燈的核心故事構成一種壓迫﹔整體的敘事文字一如既往的細密朴拙,幾乎達到密不透風的地步,自然,這也一向是賈平凹創作的標識。賈平凹說自己於文章風格的追求是去明清習氣,學兩漢風格,顯然在《帶燈》中有所實踐,語言的簡約直白,攜帶混沌的力量,有著整體的厚重感。

  而賈平凹在《帶燈》中,面臨著一個更大的難題與挑戰,也即其書寫內容,鄉鎮政府的日常工作,上訪、救災、選舉、計劃生育……而核心就是帶燈所在的社會綜合治理辦公室,主要接待處理上訪問題。文學表現不及不好,過同樣不好,其分寸感實在難以拿捏。此時看賈平凹寫《帶燈》,是有著許多擔心的,亦含如許期待,好奇這位大小說家的“手段”如何施展。事實証明,賈平凹之化生活為文學的點染功力果然不凡,既盡致地刻畫了這一當下社會的大難題,又不沉溺其中,將小說坐實坐笨、旨淺言白,而是留下了含而不露、意蘊飛揚的空間。話說到此處,不禁想到近期的國內創作恰好有兩部關於“上訪”的重要作品,《帶燈》外,還有劉震雲的《我不是潘金蓮》,若放在一起比較,那麼劉震雲採取的手法是化繁為簡,弱水三千取一瓢飲,而賈平凹即是化繁為繁了,不過此“繁”已不同於彼“繁”,如在一杯清水中滴入若干試劑,雖依然清澈如故,但內裡的變化已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賈平凹的鄉土社會,一向內蘊豐富、滋味雜陳,自然紛擾亦不斷,但總有人與人性的亮點存在,表明作家的傾向與態度。《帶燈》中的基層社會,其人群的晦暗與無趣未免令人失望,或是為權力與金錢絞盡腦汁、圖窮匕見,或是蠅營狗苟於眼前小利,或是庸庸碌碌面目模糊,帶燈在其間的異質性顯然,她與同伴竹子更像是理想化的存在(而事實上,賈平凹確是根據生活原型創作的)。

  在如此的情勢下,帶燈的櫻鎮綜合治理辦公室談何“治理”,寥寥幾個人如何去解決山樣的難題,還不如說更像“滅火隊”貼切,哪個村子、哪個街道有“火苗”竄起,瘦瘦弱弱的帶燈即刻率人前去,不管是用勸誘的法子,還是扑滅的硬手腕,總之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權宜之計而已。現實中,鄉民有鄉民的委屈,基層政府有基層政府的委屈,兩種委屈遭遇,卻吊詭地構成了一種對抗。《帶燈》的敘事之細密,表現在紛紛芸芸的千千萬萬細節,這增加了閱讀的門檻難度,但如果能夠讀進去,會發現櫻鎮的故事幾可成為管中窺豹的縮影,不為一時一地之所囿。那些潑煩瑣細的日子與事務,那些說著方言的渾身塵土的鄉民,那些東奔西走、抱怨滿腹的鄉鎮基層干部,在我們這片國土上何嘗不所在皆是?

  不做道德判斷,是賈平凹的敘事特點之一,這顯然是高明的。因為生活有其內在邏輯在,在自然流動的文字中某些該顯現的東西會自己流露,沒有人可以自作聰明地設定,還不如尊重生活本來的質地。於是,日常的鄉土社會與治理不會是條分縷析、清澈如鏡的紙上論道,而是一片混亂與混沌﹔在社會問題的矛盾中,村民與基層政府不因據於弱勢或強勢的一方,就必然佔據道德的優勝或劣態,其間的糾葛往往有縱深地纏繞。大多矛盾的解決途徑被堵塞了,隻得在一條獨木橋上踽踽蹣跚。中國基層社會的問題原本就復雜,而在時代的轉型期,就更是多了許多的不如意,陳陳相積,碎屑多得讓人不敢觸碰,如賈平凹所說,“它像陳年的蜘蛛網,動哪兒都落灰塵”。但躲避問題,問題不會自動跑掉,越是難以觸動,才應該有更大的決心與智慧去嘗試革新,這是直面人生與社會的應有之義。

  因之,賈平凹的寫作有悲觀,亦有希冀。悲觀在於呈現亂象,在於隱喻基層政府在嚴重事故發生后還意欲以“擊鼓傳花”的手段推卸責任逃避之﹔希冀呢,畢竟“鎮政府還有著故事”,帶燈雖然隻有螢火虫的微光,依然散發著自己的一點點光亮,推己及人,若每個人都有這種勇氣與自覺,將是一個美好與希望的願景。“櫻鎮可從來沒有聽過有螢火虫陣的,這征兆好啊,預示著咱櫻鎮還吉祥麼,不會因一場災難而絕望麼!”

  《帶燈》/賈平凹著/人民文學出版社2013年1月版 ◎?存磊

(來源: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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