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3D版10周年重映 完成周星馳對命運的苦笑與消解
昨天,《功夫》卷土重來。才作別《大話西游》20歲,又到了《功夫》公映10年的日子。前腳還上當年欠星爺的電影票,頭腦靈活的商家又做起《功夫》3D版的文章。可抵制營銷的瞬時閃念過后,依舊義無反顧地沖向影院。為自己的青春,也為周星馳未竟的功夫夢,難解的少年心。
概而言之,《功夫》的結構毫不復雜,兩條線索交纏推進。
明面上,這是一部致敬功夫片的電影,全部高潮都凝練在打斗場面之中。不可一世的鱷魚幫老大視警察如無物,兩分鐘后即讓斧頭幫“定點清除”。滿以為好萊塢大片的配樂和舞蹈場面能帶出斧頭幫的“英明神武”,可在連黑幫都沒有興趣的豬籠城寨,卻暗藏了太多遁世英雄。
於是,黑幫的囂張逼得十二路譚腿、洪家鐵線拳和五郎八卦棍嶄露崢嶸,再引出琴魔天殘地缺,包租公和包租婆無奈出手,火雲邪神重現世間。最后,打通任督二脈的街頭混混阿星在仁恕之道的頓悟中,完成自我救贖。
如此簡要的情節,片頭即有提示。飛不過滄海的蝴蝶越過山丘,才發現乍看的高山,只是“功夫”二字,極目又是蒼茫遠峰。山外有山,江湖寫照。
選擇元華、元秋、梁小龍擔綱重要角色,祭出太極拳、獅吼功、蛤蟆功乃至如來神掌,也是自小迷戀功夫片的周星馳,對武打精粹與江湖秘籍的有意融合。
可以說,《功夫》將周星馳關於武打片的遐想具象化了。既呈現“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的術,又蘊藏最終頓悟如來神掌仁者無敵的道。
而在暗線裡,《功夫》實則是周星馳揮之不去的少年心。片頭旋舞的蝴蝶,無非阿星本人。唯恐觀眾不明白,在阿星全身骨折經脈盡斷又自動復原之后,鏡頭還特意切換成破繭成蝶的瞬間。
《功夫》劇情的不盡合理之處,正為少年心的覺醒做了鋪墊。譬如,在阿星只是“凡人”之時,已經能躲避包租婆的奪路追殺。譬如,遭毒蛇咬過之后,備受煎熬的阿星將交通燈箱打出一個個掌印。凡此種種,都在提示,阿星乃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
但絕世高手,亦有凡塵往昔。行騙的乞丐、救美的少年、羸弱的姑娘、受欺的昨日,終於在棒棒糖的隱喻中彼此關聯。縱使自尊作祟,阿星兩次拒絕了棒棒糖,瀕危時的遺願,也是用血再畫一個。如果真有功夫能夠超越孤絕的技巧與寬容的宗旨,在周星馳看來,唯善與愛莫屬。
這或者和周星馳自小的經歷相關。《功夫》的時代背景,“滿街都是錢,遍地是女人”,對應的興許就是赤貧與暴富同居一隅之地的香港。當年,媽媽凌寶兒獨立撫養3個子女,生活拮據,在敏感的少年周星馳心底,留下鮮明的痕跡。
相信“如來神掌”能夠懲惡揚善,也恰似少年周星馳之於世界最原初的信任。而后的欺辱與謊言,又是成長中難逃的慘淡現實。
可影片結尾,簇新的棒棒糖店,倏忽之間夢回少年,乞丐掏出數本秘籍的時候,也完成了周星馳對命運的苦笑與消解。整部《功夫》述說了一段江湖逸聞,抑或僅僅是少年阿星的臆想。可造夢的陀螺是否旋轉,無關緊要。因為,作為導演的周星馳,已對自己的成長有所交代。
很多人並不鐘情《功夫》,因其並不“典型”。除了少數時刻的無厘頭,《功夫》並沒有大量的“I服了YOU”或者“哈哈哈哈”的放聲大笑。但正如《喜劇之王》的自傳烙印,《功夫》同樣有周星馳關乎自我的苦心孤詣。在這個意義上,《功夫》其實是周星馳的另一部自傳。
而周星馳的好也在於,即令跳不出商業片的框架、武打片的窠臼,他也將親歷的悲苦藏在心裡,試圖勾勒一個善有償、惡有報的江湖。再平凡不過的小人物,也有真情意和出頭天。
也是為此,看周星馳的電影,從不絕望。淺嘗輒止的時候,哈哈一笑。沉潛往復,又體味到人生波折背后的努力與堅持。
《功夫》的片尾,火雲邪神的暗器開出了花,飛上天際。鏡頭一轉,服務生阿星和啞女相視微笑。歡快的音樂忽然歸於靜默。或許,這也是周星馳的心意:隻消片刻的溫暖,雖然不言不語,卻叫人難忘記。記者 傅盛裕
(來源: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