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生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爽爽落落地去了。”陳橋驛先生的學生、浙江大學地球科學系副教授范今朝說。
昨天11點16分,當代杰出歷史地理學家、酈學泰斗、浙江大學終身教授陳橋驛,沒有過完溫暖的小年夜,在杭州匆匆離去,享年93歲。
陳橋驛一生,堪稱傳奇——10來歲就醉心《水經注》,出版各類著作逾70部﹔曾參加“青年遠征軍”,任英語翻譯﹔90歲高齡記性超好,每天寫4000多字年譜。2012年7月,陳橋驛曾接受本報記者的文脈專訪(詳見2012年7月13日D1~D3)。
陳橋驛的遺體告別儀式,定於2月15日上午9點在杭州殯儀館舉行。
親人友人學生哀而不傷
他沒有痛苦地離開了
“我家的小狗會算數,還上過美國電視。”每次見陳橋驛,他都要情不自禁夸夸身邊那兩隻上躥下跳的小狗。一隻叫Bark,另一隻叫Meimei。
昨天,當記者捧著一束百合,站在陳橋驛家門口時,聽到的,是兩隻狗狗“嗚嗚”的嗚咽聲。這是從住在陳橋驛對面的女兒陳可吟家傳來的。“它們知道爺爺沒了。”陳可吟抱起小狗,“乖,爺爺到奶奶那裡去了。”
傍晚,陽光和煦,陳可吟獨自在家。而其他家人,則都在外面料理后事。
“10日早上,他一直躺在床上,沒起來,當時還說下午要起來晒太陽。可是下午就不對了,趕緊送進醫院。醫生立刻就開了病危通知單,說心臟、肺和腎臟都衰竭。”陳可吟指著桌子上一堆日用品,“這些,是本來准備送到醫院去的東西。”
清秀可親的陳可吟眼含淚光,卻哀而不傷,“父親就是年紀大,最近一段時間,經常咳嗽,心臟不舒服,脈象比較弱、比較亂,屬於老年病。”
浙江大學副校長羅衛東接到陳橋驛病危消息,心急火燎地趕往浙一醫院,“但還是晚了一步,沒有送他最后一程,至為遺憾。看到先生安詳的遺容,我想他應該是無痛苦地離開的。”
“去年8月和10月,父親都因感冒等小病住過醫院,醫生護士都喜歡跟他談天逗趣,他一好轉就立刻要出院,”當陳可吟前天把陳橋驛送到醫院時,醫生護士們還開玩笑說,“哎呦,老先生又來了。”
跟陳橋驛住一幢樓的陸堅,是浙江大學中文系教授,“秋天的時候,陳先生還每天到樓下散步,總是穿著睡衣,我們勸他,要多穿點,他總說自己身體好,不以為意。”
上個月,范今朝去看望陳橋驛,“他拿著書在看,還會寫些條子,上面是他的讀后感。”
“他是安靜地走的,只是太突然,沒有留下什麼話。”陳可吟懷裡的兩隻小狗,眼淚汪汪。
陳橋驛是個地名
先生的一生都和地理有關
2012年的7月,本報記者去陳橋驛的家,專訪了老先生。
90歲的陳橋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背后是一滿牆的書櫃。茶幾上,書也堆得層層疊疊,“像個丘陵”,陳橋驛抬起手指了指,微微笑。
看到記者聽他的紹興話很費力,老先生飆出一長串英語,還是字正腔圓的倫敦腔,“我北方的學生不太習慣我的紹興方言,我就跟學生講,現在開始,我用英語給你們講課。”
興之所至,老先生脫口而出一段《羅蜜歐與朱麗葉》的英文對白,看到記者的驚喜,他得意洋洋。
靠牆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地球儀,上面蒙了淺淺的一層灰。“我很少用,那裡的山川河流,都在我這裡。”陳老用食指,輕輕戳了戳腦門。
上世紀五十年代讀書的很多人,可能都還記得,當時上地理課時,有一本小冊子叫《祖國的河流》,是頗為流行的參考書。這本4年內再版了9次的書,編者就是陳橋驛,這也是最暢銷的地理書之一。
這本《祖國的河流》以及《淮河流域》、《黃河》,都是陳橋驛基於《水經注》的研究而寫就。當時的陳橋驛,僅20多歲。
也許是冥冥中有注定,陳橋驛是個地名,而陳老的一生,也都與地理有關。
他研究歷史地理學、酈學(古今中外研究《水經注》的著作極多,由此形成一門世界性的學問,因為是酈道元所著,所以稱為酈學)、地方志、中國古都等等,成就卓著,許多專著和論文被翻譯成外文介紹到國外。
他謙虛地說,“我出過不少關於《水經注》的專著,海內外都有版本。這不是我的成果,這是《水經注》本身的成果,我隻不過是發現了其中的價值。而這些發現,帶給我常人難以想象的樂趣。”
如今,蒙著淺淺一層灰的地球儀還在,那上面的山川河流,可曾知道,一位傳奇的老人孑然離開,為中國歷史地理界留下了永遠的哀傷。
陳橋驛 著名歷史地理學家。原名陳慶均,浙江紹興人,1923年12月10日年出生,浙江大學終身教授,我國當代著名的寧紹史地研究權威 、“酈學”泰斗。
陳橋驛在歷史地理學、酈學、歷史地圖學、地方志和地名學研究、城市研究、古都研究以及翻譯等方面造詣精深,成就卓著,出版各類著作逾70部,各種著述共計2000余萬字,不少專著被譯成外文介紹到國外。
(來源:錢江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