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山水人文的意蘊

圖為故宮御花園。

　　中國人以園林為山水，有其深奧意蘊。紫禁城是明清兩代皇宮，在皇帝臨朝理政及居住空間之外，小型花園點綴其中，雖多為帝后閑暇時游憩之所，但也體現中國的造園藝術，草木山石自在宛然，亦是山水文化的流轉。

　　御花園位於紫禁城最北端，始建於1420年，是紫禁城中最大的花園，但佔地面積並不大，技藝高超的造園匠人以“一勺代水，一拳代山”的手法，在這裡營造出與紅牆黃瓦和諧一體的山水相間、亭台掩映的美景，為庄嚴雄偉的宮城增添了活潑的生趣，達到了中國古典園林營造“巧而得體，精而合宜”的最高標准。御花園中的堆秀山平地而起，用堆山疊石來模仿自然界的山巒起伏，濃縮天地於方寸中，給人帶來寬廣的想象空間。園中栽種的植物以終年常綠的鬆柏、翠竹為主，同時按時令擺放各類盆花，使得在北京寒冷的冬季御花園仍能保持綠意。同時，高大的鬆柏與雄偉的建筑在大小、氣質上都更為和諧統一，處處體現古代工匠的用心安排。除了山石樹木，水也是園林中必不可少的元素，古代造園工匠巧妙地將水引入御花園風景中，使園林景致得以靈動而完滿。

　　御花園作為多數觀眾參觀的最后一站，在觀眾流量高峰時段，往往都會成為故宮博物院最大的“堵點”之一。近年拆除了不規則的護欄，對於石雕、盆景、假山石等室外文物，或採用綠植進行軟隔離，或以石欄杆作圍擋，撤除了御花園內所有售賣食品的商鋪，恢復堆秀山前水法（噴泉）景觀……恢復了古典園林的歷史風貌，讓更多的觀眾在離開故宮博物院之前感受到這片園林獨一無二的文化特色。

　　寧壽宮花園是乾隆皇帝預為其做滿六十年皇帝之后，歸政做太上皇時頤養休憩而建造的一座園林，故又稱為“乾隆花園”，花園如今仍保留初建時的基本格局，建筑、園林、陳設和室內裝飾保存完好。花園南北長160米，東西寬不足40米，長寬之比約為4︰1，依南北狹長地帶分為五進院落。第一進院主體建筑為古華軒，西廂的禊賞亭內設流杯渠，自假山上引水注入，寓意於東晉文人“曲水流觴，修禊賞樂”的故事。庭院沿牆堆筑假山，有效弱化了高大宮牆帶來的壓抑感。西北角山頂建置旭輝亭，用於遠眺園外，擴大園內景觀視野。第二進院落主要建筑為遂初堂，院內湖石點景，花木扶疏，氣氛寧靜。第三進院落以疊石為主體，主峰上建置聳秀亭，可南眺禁中宮闕。第四進院落主體建筑符望閣，閣以南假山上建碧螺亭，亭之平面呈五瓣蓮花形，通體形象精巧別致。第五進院落正房為倦勤齋，通脊九間，東部五間正對符望閣。花園總體布局雖有明顯的中軸線，但並未一氣貫穿南北，而是因地制宜，根據院落空間錯開少許，形成特色各異的院落。園內假山限於空間狹小多用峭壁、拔峰等手法，使人仰視而不能窮其巔末，頗具幽奧氣勢。建筑屋頂類型多樣，色彩豐富，有黃、綠、藍、紫、翠藍等顏色，梁枋彩繪大量使用金線蘇式彩畫。這座紫禁城內最精巧別致的花園，最能體現古人山水人文情懷。

　　慈寧宮花園位於慈寧宮和壽康宮以南，始建於1536年，是明清兩朝太后太妃們禮佛和游憩之處。慈寧宮花園由於受禮制、宗法、風水等多種因素制約，建筑按照主次相輔、左右對稱的格局安排，布局規整嚴謹，依靠內部精巧的裝修和院落中的水池、山石以及品種繁多的花木來烘托濃厚的園林氣氛。園中樹木以鬆柏為主，間有梧桐、銀杏、玉蘭、丁香，集中分布在園中咸若館前和臨溪亭周圍，花壇中則密植牡丹、芍藥。其春華秋實，晨昏四季，各有不同的情趣。故宮博物院建院90周年前夕，從未對外開放的慈寧宮花園修繕完成后與其他四個區域一同對觀眾開放，花園以原狀陳列的形式進行展示，主要展陳為咸若館佛堂內陳設的千余件宗教文物，受到廣大觀眾的喜愛。

　　除了具體的山水園林之外，山水人文還有更為深層的精神文化淵源可循。作為收藏中國古代文物最多的博物館，具有山水人文意境的文物藏品在故宮博物院中也佔有一定比例，利用好展示好這些文物，成為故宮博物院為廣大觀眾營造山水人文景觀的又一主要途徑。

　　去年9月，故宮博物院舉辦了年度大展“千裡江山——歷代青綠山水畫特展”，展覽首次集中呈現了院藏青綠山水畫作精品。山水畫不僅單純表現眼前的山川景象，更直抒胸臆，描繪了理想中的大千世界。為了充分表現山水畫的內在精神內涵，此次布展努力將創作山水畫的技法、布局、張力融匯在整個展覽的設計中，使展覽整體成為一幅“青綠山水畫”。整個午門雁翅樓展廳首先在色彩上進行調整，回到以《千裡江山圖》為代表的青綠山水畫的色彩。展覽環境與畫中山水形成呼應，在有限的空間內延伸出無限的意境，眼前是有盡的千裡江山，心中是無盡的江山千裡。展覽中所有出現的色彩均提取自青綠山水，以石青、石綠為主色調鋪陳，輔以泥金、絹白點綴。同時在展廳適合處以山石花木造景，襯以源自畫作中的山水背景。觀者人在畫中，成為畫作的有機元素。

　　古時的建筑都講究風水。有水便有橋，很多石橋讓水可以曲折流過，寓意著充滿“生氣”的水澤被四方。斷虹橋是位於武英殿東的石橋，橋兩側石欄板浮雕有穿花龍圖案，望柱為石獅，用料考究，雕刻精美，為內金水河諸橋之冠。十八槐古跡位於斷虹橋橋北，為18棵具有數百年歷史的高大古槐，最粗的樹干周長達4.7米，樹木最高達21米，最大樹冠覆地半畝，在春夏秋三季，十八槐區域及周邊種植的銀杏、西華門至武英殿區域種植的丁香，都呈現出不同的自然景色。內金水河從這裡流至文淵閣前，形成一段蜿蜒的河道，在河的東側是文華殿院落的紅牆，不但是美麗的風景，更是紫禁城的文氣與瑞氣所在。紫禁城內著名的戴勝鳥就居住在這一區域，再加上東華門至文華殿區域種植的海棠、銀杏等花木，使這裡也成為一處天然園林，並被很多觀眾選擇為理想的攝影地點。

　　紫禁城是中國古建筑的集大成者，中國建筑不同於西方建筑的特色之一，就是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處處體現“天人合一”的理念。故宮博物院總會在有限空間中進一步增強山水人文的營造。

　　（作者為故宮博物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