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長雲暗雪山,三江抱處勢如環……同歌同醉同今夕,萬古得天照宇寰。”北京開明書院山長、詩人劉長煥詩集《大國古風》(故宮出版社),收錄的並非自撰詩,而是集句詩。作者從浩如煙海的古典詩歌中爬梳勾稽,採擷了486位詩人的680句詩歌詠祖國。一地一篇,共34篇,每篇20句,均為入律的七言古詩。詩歌將寫景敘事與抒情議論緊密結合,歷史、現實、未來熔於一爐,組合成一軸色彩繽紛的山水長卷,一闕動人心弦的交響樂章。
所謂集句詩,就是完全採用前人詩句,不許更動一字,也不許有自撰詩句摻雜其間的一種特殊詩體。集句的風氣開始並盛行於宋代,王安石是文學史上第一個大量創作集句詩的作家,也代表了宋代集句的最高水平。蘇軾、黃庭堅、孔平仲、孔武仲、文天祥等人也都有優秀的集句詩作。清代的施端教亦是集句的高產作家。劉長煥有“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的豐富閱歷,才贍學博,詩思敏捷,所以能信手拈出古人佳句,使之如同己出,營造出一個個渾然天成的詩境。
《大國古風》明人謝榛《四溟詩話》卷一說:“起句當如爆竹,驟響易徹﹔結句當如撞鐘,清音有余。”《內蒙古》等詩就達到這一境界,起筆:“塞天雲碧草茫茫,南北風情萬裡長”,結尾“翛然欲下陰山雪,一徑鬆花滿路香”。
在詩集裡,不少古人佳句被劉長煥巧妙地賦予新意蘊或表現新鮮事物。譬如《河南》篇的“壺裡肯攜包拯硯,清廉更作吏堤防”一聯,歌頌宋代開封知府包拯,就注入了反腐倡廉的新內容。又如《西藏》篇的“再登雲外通天路,到此茫茫緒百端”,歌頌了世界上海拔最高、在凍土上裡程最長、被譽為“天路”的青藏鐵路。更妙的是《貴州》篇的四句:“瀑布杉鬆常帶雨,笙歌聲裡駐行舟。萬人拭目看天眼,玄鶴歸來洞府幽。”描繪了黃果樹等貴州境內十大瀑布,蘆笙、侗族為代表的貴州少數民族音樂,更歌頌了建於平塘縣境內的“中國天眼”——目前世界上最大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可謂靈心妙想,古句新意,奇趣橫生,詩味盎然。張新民在序言中贊到:“大得儒門心法真趣,深諳聖諦默悟妙義”,“其人與詩浹然合一,學風與詩風融然不二”。
清代沈雄《古今詞話·詞品》卷上引《柳塘詩話》:“徐士俊謂集句有六難,屬對一也,協韻二也,不失粘三也,切題意四也,情思聯續五也,句句精美六也。”沈雄又說,“余更增其一難,曰打成一片。”我認為,作者創作出這部兼具時代精神與個性風格、饒有審美情趣與哲理的集句詩,可喜可賀,但在創作難度最大又最能出彩的“屬對”上,尚有欠缺。詩集中隻找到“紅旗直上天山雪,石劃猶藏白玉杯”(《新疆》)“鐵軌風馳路幾層,酥油香暖夜如烝”(《西藏》)“祥雲正為人文兆,詩卷當從天地留”(《湖北》)這三聯對仗。我想,如果每首詩都有一或兩聯宛如天造地設的對仗,那就更加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