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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代的高光裡 撒下藝術變革的種子

2018年06月20日08:19 | 來源:廣州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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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在時代的高光裡 撒下藝術變革的種子

  馬師曾

  覺先聲劇團演出《白金龍》劇本

  薛覺先墨跡——藝術不忘革命

  薛覺先

  廣州, 史上的那些個第一

  《南國紅豆》上,曾經登過這樣一個故事:1938年薛覺先喜得公子,送“打單信”給多年好友兼對手馬師曾。馬欣然欲往,轉念一想,薛覺先遍請我大羅天劇團佬倌,豈非要停演去飲滿月酒?不劃算!不能吃這個啞巴虧。於是要求全團出席,務必衣裝靚麗,但都著木屐,誰人不到,立即“炒魷”。

  是日,大羅天大隊人馬登上酒樓,木屐的篤篤聲,好不熱鬧。薛覺先一見即明:馬老大又趁機整蠱我也。但他臨事不亂,馬上吩咐管事“加開十圍”。賓主之默契,盡在一笑中。

  上世紀30-40年代的“薛馬爭雄”,是粵劇最“黃金年代”的記憶。兩位傳奇人物高舉粵劇創新與變革的大旗,唱頌生活,體察時代,余音繞梁,顧盼蒼茫。

  時人稱瑜亮 后輩有蕭曹

  “當年角逐藝壇,猶憶促膝談心,笑旁人稱瑜亮﹔今日栽培學業,獨懷並肩同事,悲后輩失蕭曹”——1956年10月30日晚,廣州人民戲院舞台上,52歲的薛覺先演出《花染狀元紅》,演到第四場時,突然雙腳麻痺,幾乎跌倒,但他仍堅持演畢全劇並坐在椅子上向觀眾謝幕。散場后隨即被送進醫院醫治,發現是腦溢血,第二天即離世。馬師曾寫下的這幅挽聯表述知音不再,煢然孑立的悵惘。

  今人談及“薛馬爭雄”,都說那是粵劇歷史上濃墨重彩描畫的年代。由薛覺先擔綱的覺先聲粵劇團和馬師曾為首的大羅天粵劇團,雄踞省港澳,成為戲劇舞台兩大支柱,為藝術、為市場、為生存,展開了激烈的競爭,以繁花競放之勢,大大推動了粵劇的發展。

  有關薛馬二人之登堂入室,老文化人梁儼然寥寥數語就寫得很清楚:“薛覺先初入人壽年班,當第三丑生,演《三伯爵》一劇扮演富有余一角,唱一支祭奠曲,唱法直逼朱次伯《夜吊白芙蓉》一曲,大獲觀眾贊賞,隨即調升正印,梨園樂班把他聘去與陳非儂合演《寶玉哭靈》《玉梨魂》等劇,賣座空前,從此薛更兼演小生小武戲。人壽年班自薛去后,聘馬師曾入繼,由於兩人戲路不同,馬演薛戲,不獲觀眾賞識。后得千裡駒、靚少鳳等前輩協助,在《苦鳳鶯憐》一劇中馬演余俠魂,唱《觀音廟訴情》一曲,馬的乞兒喉腔果然另有風格,又得觀眾稱贊,繼演《佳偶兵戎》一劇,轟動劇壇,造成卅年代薛馬爭雄局面。”

  上世紀初期的劇壇,名團林立,高手如雲。觀眾長期浸潤於熱鬧的市場之中,自然精通品鑒。薛、馬二人日后的出類拔萃,各領風騷,可以說與他們超群的實力、眼光、組織才能、江湖經驗分不開。

  男女同台演 率先廢“師約”

  薛覺先弟子陳小漢曾說,雖稱“爭雄”,但薛馬之間的競爭絕無摻雜惡意,實際上“他們私下是很要好的”。

  薛馬的競爭是全方位的,他們在舞台表演方面各樹流派唱腔,各出奇謀﹔在劇目方面革故鼎新﹔在宣傳廣告領域翻盡花樣。如梁儼然所言:“馬到大羅天班演《眾仙同盳大羅天》,用大帳幕懸挂劇名,以作號召。薛在新景象班演《天下太平新景象》,亦用大帳幕懸挂劇名。此后劇目名稱也各不相讓:薛曾以《三伯爵》《戰地鶯花》獲譽,馬則編《神經公爵》《天國情鴛》與之相比。薛有《棠棣飄零》,馬有《紅粉飄零》。馬更以《轟天雷》以壯聲威,薛則以《紅光光》為顯耀。馬演紅玫瑰,薛演毒玫瑰。薛有《月向那方圓》,馬有《桃園抱月歸》。”薛能演多方面角色,又能演花旦戲,特編四大美人貂蟬、西施、王昭君、楊玉環,馬則編演秦檜、洪承疇、陳后主、北地主,各具特色,甚至同演一劇《璇宮艷史》,互相比美。

  關於兩人的藝術風格,薛覺先后來在接受採訪時曾說:“馬先生扮演丑生戲,我也學演,但不及他﹔我演小武小生戲,喜揣摩前輩藝術,馬先生則較少。各有不同之處”。

  馬師曾帶頭組織男女班,起用了上海妹、譚蘭卿兩位女旦,從而使自己的太平劇團成為粵劇男女合班的第一個劇團。1935年,覺先聲等劇團也相繼實行男女合班。到了1936年,合班之風已經不可遏制。薛覺先率先明確取消“師約制”,給演員充分的人身自由,並在演出時,制止小販叫賣,嚴禁人員隨意出入,保証良好的秩序。在創作體制方面,他們改變了舊戲班依靠“開戲師爺”撰寫劇本的習慣。薛覺先和幾個編劇一起“度橋”設計情節,馬師曾則創立“編劇部”實行集體創作,促進了戲劇的高產。薛覺先吸收京劇板式唱法和浙江民歌小調,引進京班和西洋樂器﹔馬師曾吸收龍舟、板眼、木魚、南音等廣東曲調,設立“西樂部”,引入爵士樂等音樂形式。同時,薛覺先曾先后向京劇演員周信芳、昆劇名家俞振飛請益,引進北派武功﹔馬師曾借鑒外國演員卓別林的幽默滑稽和范朋克的豪爽俠義的表演風格,創出“文丑”行當。而電影式的燈光、布景、道具制作和使用方式,也是在這一時期引入粵劇的。

  西風會東雨 省港唱大班

  薛馬二人的競爭有其深刻的社會背景。廣東音樂史研究者伍福生言,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西方社會的政治、經濟、思想、文化、藝術潮涌而至,並滲入社會的各個層面和角落。人們的價值觀、審美觀和藝術欣賞情趣也發生重大變化,逐漸喜愛新鮮而物美價廉的新興藝術(如“文明新戲(話劇)”及歐美電影),古朴的傳統粵劇則受到現代社會生活和新興藝術的沖擊和挑戰。另一方面,當時社會不寧,禁止四鄉演戲,落鄉班粵劇因此大受打擊。此外一些戲班為了追求營業利潤,在劇目編排和舞台藝術上粗制濫造、怪招迭出,受到觀眾批評。種種因素疊加,粵劇出現了各種不景氣。廣州最負盛名的“戲霸”海珠大戲院也被迫停業。據當時報章所載,“伶人失業者共達四千余名之多”,甚至有失業藝人淪為盜匪。粵劇變革勢在必行。

  經由粵劇從業者們的努力,粵劇在編劇、聲腔、布景、服裝、化妝等各方面都進行了大跨步的改革,從鄉鎮戲台進駐大城市——主要是廣州、香港、澳門的戲院, 經常演出的戲班多達三四十班, 並且出現每班超過一百五十人的“省港大班”。粵劇事業空前鼎盛。這時期的粵劇已由過去的半官半白唱、念改為全用粵語唱、念,聲腔方面也由過去的窄喉高腔改用平喉真嗓演唱,“現代粵劇”於此時已基本成熟、定型。藝人方面形成了薛(覺先)、馬(師曾)、白(駒榮)、桂(名揚)、廖(俠懷)五大流派,著名旦角則有千裡駒(男旦)、陳非儂(男旦)、譚蘭卿、上海妹等。至“薛馬爭雄”局面的出現,更將粵劇的發展推向一個蓬勃高峰。

  粵劇先輩們的創新思路很寬,執行力和市場感覺也很好。比如,在中國以傳統戲曲方式拍攝的電影,以粵劇電影為最多,在1000部左右,其創始人便是薛覺先。1933年,是中國有聲電影的誕生之年。就在這一年的10月,根據薛覺先演出的同名粵劇改編的粵劇電影《白金龍》首映。薛覺先、唐雪卿主演。該片橫掃廣東、香港和東南亞地區票房,僅在香港的一個月映期中,觀影人數就超過10萬。繼而,馬師曾、白駒榮、羅品超等大批粵劇藝人紛紛“觸電”,薛覺先的《俏郎君》《姑緣嫂劫》,馬師曾的《野花香》《斗氣姑爺》等代表劇目都被搬上銀幕。“爭雄”從戲院舞台擴展到了電影大屏幕。憑借粵劇名伶的知名度,加上遠低於劇場演出的票價,吸引了大量觀眾走入電影院。一方面實現了電影和舞台的雙贏,另一方面也在外國電影沖擊中,為粵劇爭得了大量寶貴的觀眾資源。

(責編:溫璐、吳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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