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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兒一味恬淡,絕無妄求,一味忠誠實意,為國為民耳,他非所想。”這是晚清與曾國藩齊名的中興名臣胡林翼寫給七叔墨溪公的家書,借以表明心志。這種家國情懷是湖南益陽胡氏家族的家風涵養。
胡林翼祖父胡顯韶手訂家訓十條,第一條是“團結宗族,捍衛國家,不容有違背渙散之行為”,以此敦促子弟愛國愛家。胡林翼父親胡達源撰寫十六卷《弟子箴言》,為子弟制定修身、做人、處世、為官的行為准則。湖南巡撫吳大澂(chéng)閱讀《弟子箴言·睦族鄰》后批注:“家教如此積厚,發達是必然的事情。”胡達源、胡林翼父子俱中進士,授翰林院編修,一門兩翰林,稱頌一時。
胡氏家訓倡導治家貴和,親友之間不要在錢財上發生齟齬。胡達源告誡胡林翼:“汝能節衣縮食,常使手頭有余,最佳﹔否則,寧忍飢寒,勿舉債。”胡林翼又以此告誡諸弟,要以“儉字示范子侄輩”,倘若親友中有窘乏者前來借錢,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借給他們﹔若他們將來如數歸還,可以接受,如若不還,也不必強索償還。胡氏兄弟熱心於家族公益事業,以促進家族和睦。胡保翼、胡楓翼考慮到貧困族人子弟無法讀書,特地舉辦義學,聘請名師,免費發放書本,每個季度末,在考試中名列前茅者還給以獎勵。
胡林翼為學講求經世致用,《清史稿》說他“於書無所不讀,然不為章句之學,篤嗜《史記》《漢書》《左氏傳》、司馬《通鑒》暨中外輿圖地志,山川厄塞、兵政機要,探討尤力”。胡林翼也以此教導諸弟。1833年,弟弟胡保翼、胡楓翼學習八股制藝有得,向胡林翼匯報進展。不料,胡林翼在回信中勸誡說:“八股時藝既為風會所趨,平時偶爾研究則可,但二位弟弟切勿虛擲精神於這無用之地。因為八股時藝無非是讀書人的進身之具、干祿之階,而不講實際學問。隻有史學為歷代聖哲精神之所寄,凡歷來政治、軍事、財用、民生之情狀,都記載其中,這是根本之學。你們要窮源竟委,詳為羅列,細細披閱,剖解其優劣,學得精了,將來出山做事時才能游刃有余”。
1841年,胡達源病逝,胡林翼循例回湖南守制,之后一直賦閑在家。1846年,師友鼎力相助,共借貸給他15000兩白銀,由林則徐專折向朝廷保薦,胡林翼捐錢入官,以知府分發貴州。按照清朝的捐輸則例,捐錢入官者可以自擇地方,胡林翼完全可以得到肥缺。但他卻選擇去了貧瘠的貴州,很多師友不能理解,兄弟們也來信詢問其故。胡林翼解釋說,天下人輸金為官都是為了自肥,而他去貴州,一是“竊念兩世受國恩遇”,自當勉力圖報,貴州貧瘠邊僻之地,正需人才,他要到國家需要的地方去﹔二是貴州為政者歷來廉潔奉公,正符合他當官為國為民的理想,可以保清白之身而不致辜負國家。弟弟們這才明白兄長的良苦用心。即使后來胡林翼官至巡撫,但家中經濟困窘,他們也絕不動公家一分財產,節衣縮食以保風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