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張良，很多人腦海中定會浮現電影《董存瑞》中那個經典的畫面——在敵人橋堡下，解放軍戰士董存瑞手托炸藥包，拉響導火索，高喊“為了新中國，前進！”

當年飾演英雄董存瑞的小伙張良，改革開放后成功轉型為一名電影導演，一口氣執導了《雅馬哈魚檔》《特區打工妹》等多部反映廣東改革開放熱潮的南國都市片，外界稱他為“南國都市電影開創者。”

金秋10月，我們從北京出發，南下廣州，來到珠江電影集團，專程採訪已85歲高齡的電影藝術家張良。

夜幕中，華燈初上。我們順利抵達廣州，一下飛機，艙門打開，溫暖濕潤的空氣扑鼻而來。正當我們准備第二天的採訪時，珠影集團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張導有點感冒，採訪時間可能要減短些，讓我們心中捏了把汗。

第二天九點半，當我們來到珠影集團會議室，張導和老伴王靜珠老師（珠影一級編劇）已在此等候。眼前的張導頭發花白，身著灰色短袖襯衣，親切而隨和，一見面握著我們的手說：“你們從北京遠道而來，辛苦了。”

採訪前，王靜珠老師囑咐我們，張導因身體原因，採訪時間需要縮短一些，主要談電影《董存瑞》和改革開放相關電影的故事，請我們諒解。

可一說起董存瑞，說起改革開放，張導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神採飛揚、繪聲繪色地講述起當年拍攝時的許多往事。

他永遠忘不了15歲報名參軍的那一幕——

1948年8月，那時的小張良已經會唱一百多首革命歌曲，當他以兒童團長的身份報名當兵時，指導員嚴肅地問他，你怕不怕死？怕死就不要來當兵，張良斬釘截鐵地響亮回答：我不怕！

電影《董存瑞》海報

張良曾說，他這輩子有三個成功選擇：一是戰爭年代參加人民解放軍文藝宣傳隊﹔二是60多年前在電影《董存瑞》中成功塑造董存瑞這一英雄形象﹔三是選擇了愛妻王靜珠，“她不僅是我老伴，還是在我改行后共同事業上的搭檔、一起戰斗的戰友。”

原來，電影《董存瑞》開拍之初還有段小插曲。和董存瑞一樣，張良15歲參軍﹔當年就參加遼沈、平津兩大戰役，導演郭維覺得他的年齡、身形和身上那股嘎勁很像董存瑞，當即拍板“就他了！”可試鏡后，張良覺得自己的臉格外大，小鼻子、小眼睛，一笑瞇成一條縫，越看越不像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於是心裡打起了退堂鼓。郭維知道后，耐心給張良做思想工作：“董存瑞也是子弟兵的一員，子弟兵都是英雄。”就這樣，電影開拍了。

1963年，周恩來總理與張良握手（資料圖）

他永遠忘不了拍攝電影《董存瑞》時的情景——

“盡管63年過去了，這些場景仍歷歷在目。”回憶起拍攝的情景，張導熱血沸騰、手舞足蹈，不自覺提高了嗓門：“這段戲是在長影的院子裡拍攝的，拍的時候，大家都沒覺得這不是在拍戲，就跟真實的戰斗場面一樣。槍炮做得很像，充當臨時演員的戰士們也很投入，當機槍掃射，戰士們一排一排滾下來時，我的眼圈立馬紅了，導演問我，用什麼感情來演這場戲？我說：這場戲不要表演，而是要全身心地投入!”

在張良看來，董存瑞精神可以概括為八個字——“舍身報國、無私奉獻。”

正是董存瑞的這種精神，影響了張良一輩子。“我這一生已經被董存瑞的光環罩住，走到哪兒，人家都叫我‘董存瑞’。所以，你就不能給董存瑞抹黑！我這一生的激勵就是這樣形成的。”語調中帶著英雄氣概。

22歲，張良在銀幕上扮演了英雄董存瑞﹔39歲，命運把他推向羊城，終於重返電影圈開啟導演生涯。這一轉型，也續寫了他又一個輝煌的30年。

他永遠忘不了執導《雅馬哈魚檔》背后的那些往事——

“這部電影當時有三個第一：中國影壇第一部以個體戶為主角的電影﹔第一個實景拍攝的電影﹔第一個以紀實手法拍攝的電影。”

張良（前排左五）與《雅馬哈魚檔》演員合影（資料圖）

拍《雅馬哈魚檔》的時候，張良發現每天清晨天剛亮就在白鵝潭的江面上聚集了上百條漁船交易，廣州的魚檔全到那裡採購活魚。“但我們絕對不能組織拍攝，於是就決定偷拍！經過多次實地演練之后，我讓演員混入漁船隨機應變、自由發揮，攝影機全部隱蔽起來跟蹤拍攝。我一摸鼻子，他們就開機。蒙蒙晨色、百條漁船，漁民的粗獷豪放，艙內鮮活的大魚，一沓沓人民幣，一筐筐魚過秤……就算廣州本地人，每天吃著活魚，也沒嘗過這樣的原汁原味！”

功夫不負有心人。1985年，《雅馬哈魚檔》獲得1984年廣電部優秀影片二等獎和第5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獎。“滾一身泥巴，滾一番業績。我做導演就一個信念：必須要貼近生活！隻有在生活中，你才知道泥土這麼芳香，生活這麼鮮活。”張良如此總結成功之道。

張良題寫寄語：向改革開放四十年致敬

憶起往昔，張良思緒萬千，老伴王靜珠幾次示意讓他停下來休息會，張導連連擺擺手。

“我有幸親身經歷了改革大潮，而且由此得以站在當時電影界的潮頭。《雅馬哈魚檔》《逃港者》《特區打工妹》《女人街》《白粉妹》……這些電影，好比改革開放大潮中滾出的一顆顆珍珠，我把它們獻給改革開放這段難忘的歲月。”張良感慨。

當過演員，做過導演，張導的講述極為生動傳神，短短一小時，把人帶到那一幅幅鮮活的場景中，讓我們感受那個驚心動魄的戰爭年代、那個激情澎湃的改革開放年代……

張良和妻子王靜珠（左三）與採訪團隊合影

採訪完，當晚我們趕回北京，飛機剛落地，就收到王靜珠阿姨的微信：你們已經回京了嗎？真辛苦！好樣的隊伍。相信你定能出佳作，祝你成功！

此次廣州之行雖然匆匆，卻留給我們很多感人的故事。當演員，做導演，張良深受董存瑞精神影響，在電影界創出一番新天地。在今天的和平年代，每一位砥礪前行的中國人，不是正需要這種奮斗精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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