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三部曲為讀者熟知 著名作家二月河病逝
為康雍乾嘔心瀝血 再也見不到二月河開
以《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三部曲被海內外讀者所熟知的著名作家二月河昨日凌晨病逝於北京,享年73歲。據二月河家屬向媒體介紹,二月河半年前即因腦栓塞進入301醫院住院治療,前段一直在重症監護室,后轉到普通病房,昨日凌晨兩點左右因突發心衰終告不治。昨日下午14時許,二月河的遺體已從北京返回河南南陽,安置於南陽市殯儀館。家屬在旁守候,靈堂外布滿各界人士送來的花圈,也有不少人前往現場吊唁。記者從二月河親屬處了解到,二月河追悼會將於12月19日上午在南陽市舉行。
【特立獨行】
21歲高中畢業 40歲開始文學創作
從小率性而為 不受成規約束
二月河本名凌解放,1945年11月3日出生於山西昔陽,1967年高中畢業,1968年入伍,在部隊歷任戰士、宣傳干事、連副指導員。1978年轉業,任河南南陽市臥龍區宣傳部科長、區文聯主席。1995年當選為南陽市文聯副主席,被譽為“南陽的形象大使和文化名片”,是南陽作家群代表人物。此外,他還任職鄭州大學文學院院長,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享受政府特殊津貼。二月河沒有上過大學,而且在小學、初中、高中階段各留過一次級,直到21歲才高中畢業。他從小喜歡特立獨行,率性而為,不受成規約束。少時因為父母工作十分忙碌,加之頻繁調動,所以常常把二月河一個人留在家裡,或是寄宿在親友、同學家裡。據悉,那時的二月河調皮頑劣,喜歡熱鬧,不愛上課,字也寫得歪七扭八,所以不被老師所喜歡。
直到40歲的時候,二月河才開始了他的文學創作生涯,最突出的成就即為歷史小說清代帝王系列三部曲。這三部曲的創作發端於二月河的“紅學”研究。上世紀80年代,二月河曾在“紅學”會刊上接連發表了《史湘雲是祿蠹嗎》《鳳凰巢與鳳還巢》兩篇文章,引起“紅學”界的重視。1982年,他曾以“紅學”學會最年輕的代表身份出席了在上海召開的“紅學”年會。正是在研究“紅學”的過程中,二月河萌發了創作帝王系列歷史小說的強烈沖動。從1984年起他開始著手撰寫《康熙大帝》,歷時4年完成全書4卷共160余萬字。其中第一卷《奪宮》出版后,即在文學界及社會上引起轟動。全書由黃河文藝出版社首發后,香港、台灣也相繼推出了繁體字豎排版本。1989年,《康熙大帝》獲河南省優秀圖書獎,1993年獲河南省第一屆優秀文藝成果獎。根據本書第一卷改編的14集同名電視劇於1994年在中央電視台黃金時間播出。
1990年至1992年,二月河又創作了《雍正皇帝》3卷共140余萬字,由湖北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至今已印行3次總計10萬余冊,香港、台灣也競相出版發行。1995年,《雍正皇帝》獲湖北省優秀圖書獎,1996年獲河南省第二屆優秀文藝成果獎。根據本書改編的60集電視劇於1998年拍攝完成,在中央電視台播出后引起全國轟動,受到文藝界及廣大群眾好評。在1995年10月的第三屆茅盾文學獎初評讀書班上,《雍正皇帝》在參評的120部作品中最為20多位評委所看好,在無記名投票中以歷史小說第一名的成績入圍20部候選作品。評論家紛紛撰文稱贊“它是當代及至近代以來歷史小說創作的最為重大收獲”。
【積勞成疾】
寫作過於拼命 累病后仍然強撐
“如果沒有寫完,就是死了心裡也不踏實”
1994年至1996年期間,除了星期天偶爾休息一下,二月河又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乾隆皇帝》的創作上。在這部多達6卷的巨著中,他以大氣磅礡之勢,將乾隆盛世中的帝、相、將、官、商、兵、農、俠、盜、妓、僧等世間萬象躍然紙上。共計520萬字的帝王三部曲為二月河贏得了諸多榮譽,但面對鮮花和掌聲,二月河始終保持冷靜,他稱這些都只是人生的作料,“人不能把味精當飯吃”。有人說他是“一不小心成了作家”,二月河否認說:“我創作靠的不是才氣,而是自己的力氣。”
的確,二月河在創作中的投入和拼命在文學圈內都是出了名的。據前湖北長江出版集團總編輯、《雍正皇帝》一書的責編周百義向北京青年報記者介紹,他曾在某年夏天去看望二月河,發現二月河寫作時竟將水桶放在桌下,雙腳插進水桶裡,一方面為了抵擋蚊子的叮咬,一方面便於降溫,讓自己保持清醒。甚至每當深夜困盹難忍時,二月河會用煙頭燙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滿是煙燒傷痕。有時為了趕進度,二月河堅持每日創作寫萬字,導致頭發一綹綹地往下掉。
在趕寫《乾隆皇帝》的完結卷時,二月河終於累倒了:不僅患了糖尿病和腦血栓,還中風了,因此《乾隆皇帝》的最后15萬字是他一邊打著吊針一邊寫完的。2007年,二月河曾在中國現代文學館做過一次名為《從歷史真實到藝術真實——談康雍乾三帝的塑造》的演講,他在回答讀者提問時表示:“當時已經寫不動了,但就是覺得如果沒有寫完,就是死了心裡也不踏實,因此強撐著把它寫完了。”
周百義告訴北青報記者,2002年長江文藝出版社推出共13冊的“二月河文集”后,他曾和二月河商議,准備在該社繼續出版一套六卷本的晚清名臣系列小說,包括左宗棠、曾國藩、李鴻章、胡林翼等。但由於身體原因所限,此系列一直未能動筆,近年來二月河隻推出過幾本文集,再沒有長篇小說問世。周百義透露,二月河今年3月就已因糖尿病晚期並發症入院治療。“我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今年8月22日,那時二月河已經在重症監護室,因喉部插管無法交談,但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當時我握了握他的手,他也以眼神向我致意。”
周百義稱他目前與二月河的女兒保持著聯絡,如果追悼活動確定下來,自己一定會去參加,送別老友。
周百義還透露,二月河的《雍正皇帝》兩次參評茅盾文學獎,兩次在終評時都是以一票之差而落選。“盡管二月河本人對此並不介意,但我總覺得十分遺憾。1996年1月6日,出版社在北京文採閣召開《雍正皇帝》研討會時,茅盾文學獎初評已經結束了。初評時,23位評委,《雍正皇帝》得了19票。據參加初評的陳美蘭老師告訴我,評委們對《雍正皇帝》評價很高。有位叫丁臨一的評委,說《雍正皇帝》是‘自《紅樓夢》以來幾百年間最優秀的長篇歷史小說’。后來接受媒體採訪時,他都堅持自己的判斷。但由於社會上很多人對這部小說並不了解,中國作協創研部主任陳建功建議我們到北京做一些宣傳。所以,我們有了這次研討會。研討會除了請中國作協、中宣部、新聞出版署的領導和專家,還請了各地書店的業務人員。會上,專家們對《雍正皇帝》給予了好評,中央和地方媒體紛紛報道,也讓與會的新華書店業務人員有了信心,當年這套書銷售了6萬多套。”
【討好讀者】
重大事件不虛構 細節由“我”做主
“當理論家和普通讀者發生沖突,我站在普通讀者這邊”
在2007年於中國現代文學館所作的那次演講中,二月河曾講述過帝王三部曲的創作初衷,他將之命名為“落霞三部曲”,因為“大家都見過晚霞,很漂亮,但很快它就下山了,接下來的就是漫長的黑夜。康雍乾三位皇帝。作為個人,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政治家。但是當時中國本來有機會趕上世界先進水平的,卻因為他們的一些政策,使得中國失去了這樣的機會,作為皇帝,康熙、雍正、乾隆是要負一定歷史責任的。”他還具體講到為什麼要選擇這3位帝王作為寫作對象:“在我看來,他們3位皇帝就像是門捷列夫元素周期表裡的一組,誰也離不開誰,而且在他們統治期間,中國封建社會處在了回光返照時期,出現了短暫的輝煌。評價歷史人物的標准是什麼?我二月河的標准就是看他對社會生產力提升、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以及對文化發展水平、對祖國統一和民族團結、對科學技術的提高是否有貢獻,如果有,我二月河都要加以歌頌,不管他是宦官蔡倫還是平民黃道婆,也不管他是康熙雍正還是乾隆。”
至於創作心得,二月河表示:“有人問,康熙雍正乾隆是什麼樣的心態?那你二月河是怎樣知道這些人的言談舉止的?很簡單,看書。《康熙起居注》厚厚的3本,幾點起床,幾點穿什麼樣的衣服,記錄得詳詳細細。雍正、乾隆也都有這樣的起居注。但我不是拿過來照抄,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說了,要進行由外到內、由表及裡、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工作。我在創作中把握的一條原則就是重大事件不能虛構,至於人物的一顰一笑、言談舉止等,那是二月河當家。我從來不把自己的小說當作歷史,如果你看完二月河的小說對康熙雍正乾隆發生興趣,那請你去看《清史稿》《清實錄》等歷史書。這些年有理論家、研究者批評二月河的小說經不起歷史推敲,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我是在創作,在寫小說,必須照顧千百萬讀者的需求。當理論家和普通讀者發生沖突的時候,我肯定是站在普通讀者這邊的,因為千百萬讀者是掏他們自己的工資來買二月河的小說的,二月河必須討好他們。如果理論家覺得不受用,那沒辦法,請你去讀歷史資料作研究。具體來說,如果你看二月河的小說,覺得其中的人物,比如康熙雍正乾隆是活潑潑,是跳出來和你交流的,那我二月河就算寫成功了﹔如果你看了小說,覺得這些人面目蒼白,是躺在書上面的,那我的創作就是失敗了。”
【筆名寄情】
二月河的“河”特指黃河
希望死后把自己葬入黃河
二月河這個筆名是在他40歲正式出版《康熙大帝》第一卷時才首次使用的,這個筆名的由來體現出二月河的深厚鄉情。因為他出生於1945年,當時人們正沉浸在抗日戰爭勝利和上黨戰役報捷、家鄉獲得解放的歡樂之中。於是身為縣武委會主任的父親凌爾文和戰友們經過一番研究,集體給孩子起了凌解放這個名字,而且“凌解放”與“臨解放”諧音,帶有盼望和迎接解放的意思。而在准備出版《康熙大帝》時,二月河考慮到:“我創作的是長篇歷史小說,可自己的名字叫凌解放,一個歷史,一個現代,二者有點不協調,於是想改用一個筆名。”究竟用什麼筆名呢?他順著“凌解放”找思路。“凌者,冰凌也﹔解放者,開春解凍也。冰凌融解,不正是人們看到的二月河的景象嗎?”
二月河還著重說明,這裡的“河”特指黃河,即我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1947年,剛剛兩歲的二月河隨同都是老八路的父母,過黃河南下,后又幾經輾轉,最終在河南南陽定居。二月河稱,這個筆名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提醒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要忘祖。關於這個筆名,還有一件趣事,曾經有個朋友拿他的名字和筆名出了個上聯,“二月河開凌解放”,並面對全球征集下聯,可惜后來一直沒有征到下聯。二月河對黃河感情很深,他曾說過:“三門峽陝縣那個地方有個太陽渡,小時候印象最深的是太陽。太陽落山了,整個黃河面上、整個邙山都呈現一派非常壯觀的玫瑰紫色,像流淌著一河黃金。黃河到二月凌開的時候,浮冰如萬馬奔騰,更是壯觀。”他還提到,希望死后讓人把自己葬入黃河裡。“我從小就在黃河邊長大,我就是黃河的兒子,對自己的母親有這樣的情懷也不奇怪吧。”本組文/本報記者 崔巍
追憶
胡玫(電視劇《雍正王朝》導演):
當年不會吃自助餐
《雍正王朝》是胡玫拍攝的第二部長篇電視劇作品。胡玫回憶與二月河在1997年就電視劇改編碰面的往事。“第一次見到他是在1997年的秋天。我們約好了在國際飯店的頂樓見面。我想聽他談談對改編電視劇的要求。他說沒啥要求,想咋拍就咋拍,‘俺不懂電視劇’。當時,他給我的印象是低調、質朴,人也特別的寬厚隨和。說是從未吃過自助餐,讓我教他怎樣做才對。千萬不要鬧笑話,碗和盤子該怎麼端?他對清史的深刻思考和書中洋洋洒洒的文採,與他的敦厚真是判若兩人。使人印象深刻。”
不過,這部電視劇播出后,二月河給出的評分並不高。胡玫認為,“因為我做了非常戲劇化的改編。他老人家接受不了。”這讓胡玫感覺很遺憾,也念念不忘。
胡玫回憶,自己與二月河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北京的人民大會堂門口,“記得不錯的話,應該是在2015年3月作為全國人大代表的我們被記者拉到了一起。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我說:二月河老師,什麼時候您得和我談談您對電視劇的意見啊。二月河對記者說,她這個導演有意思,老是追著我問意見,都快20年了,還這麼沒完沒了的哈?”
陳鵬(《東方卡薩布蘭卡》編劇):
拿盜版書來簽名也不拒絕
第一次見二月河老師,大概上世紀90年代初,在南陽老市委院兒裡。那時我還是個小屁孩,他騎一輛28大自行車,手裡拿著餅,旁邊有人說:他就是寫皇帝的二月河!
我從小看他的書長大,可以說是受他作品影響才熱愛寫作,才走上創作道路的。曾幾何時,在羊肉湯攤上,在梅溪路街頭,在白河岸邊,見他閑庭信步,頻頻與人點頭致意……
有人說他掙錢上億。但他熱衷公益,捐建希望小學和圖書館,毫不吝惜……
他善良質朴,老家治理羊肉湯攤,一時間關門不少。在接受採訪時他斥責粗暴執法,於是得以恢復如常……有讀者登門,他來者不拒,甚至有拿盜版書找他簽名他也毫不在意,還笑稱:我的正版書太貴了。
2010年,雲南有資方啟動電視劇《匯通天下》,想請他把脈劇本。我回南陽老家拜訪他,但因種種原因失之交臂。幾天后新聞發布會,在未經我允許之下,資方發布消息:二月河與青年編劇陳鵬攜手編劇雲雲。一石激起千層浪,當時我父母還擔心我陷入糾紛。后來,在南陽媒體記者找到我解釋情況之后,二月河老師一笑置之,稱小說和寫劇本是兩回事……
這些年來,我一直想拿出一個好作品,回老家和先生把酒言歡。不想,今早聞聽噩耗,淚如雨下……先生千古!
劉和平(《雍正王朝》編劇):
改編時沒受到任何干預
電視劇《雍正王朝》的編劇劉和平說,《雍正王朝》是他編劇的第一部電視劇——此前他是寫舞台劇的,也是他唯一一部改編的劇本——此后他的劇本都是原創的,所以對於《雍正王朝》和二月河都很難忘。
在劉和平的記憶中,二月河深諳戲劇改編的規律,所以從沒有對改編進行過干預。兩人雖然有過當面交流,但創作是十分自由的,溝通得非常愉快,“確實創作階段我們也見過面,一起聊過,之前都談了自己的看法。他特別明白小說和戲劇是兩種不同的文學題材,所以我的創作裡面,他沒有進行任何干預。根據戲劇結構、戲劇敘事進行大量的改編,他沒進行過任何的干預,因為他懂。”
▲緬懷▲
■唐國強:二月河創作的幾部長篇小說都是經典。我演過他的作品《雍正王朝》。正是二月河的好作品讓我成功塑造了雍正皇帝。我從內心永遠感謝他!
■馬未都:二月河先生拋下他的皇皇巨著《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突然撒手走向天國,令人震驚﹔先生享年並不高,七十三人生大坎未過,甚為可惜。先生年至不惑才動筆創作小說,可謂大器晚成。帝王三部曲行雲流水,氣勢恢宏,尤見天賦異稟。先生為大眾普及清史功不可沒。今日先生駕鶴西歸,願先生天國無世俗煩惱,無有挂礙。
■汪海林: 紀念二月河,這些年他一直呼吁給圖書出版減稅,給作家減稅、免稅,有見識,有擔當。不坐而論道夸夸其談,難得知行合一,是有境界之人,能者不憂,知者不惑,作家不易,勞力勞心,各自珍重吧。
■趙立新: 二月河走了,帝王們可曾知曉?
本組文/本報記者 祖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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