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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方岩山風景區。來自網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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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公祠。來自網絡 |
仲秋一過,天地間的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氤氳了一春一夏的江南,呈現出一派秋高氣爽的景象:天如海,雲如帆,人未動,卻已在時光中疾速遠航。於是,空間的概念消失,仿佛到處都充滿了無色、透明的時光,無邊無際,浩浩湯湯。
登上浙江永康方岩山的崖頂,再回首,突然感覺這座明麗的江南小城已經在時光中被埋藏得太深、太久。如果說,歷經久遠的埋藏而不朽即為寶藏,那麼永康城中最大的寶藏便莫過於胡公精神。遺憾的是,關於胡公,卻一直被大多數人所不知、所“未識”。
江南小城尋胡公
1959年8月,毛澤東主席從廬山返京途經浙江金華,在專列上接見部分地縣委書記時評贊胡公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典范。轉眼60年過去,我對胡公仍然陌生。慚愧之余,我下決心抓緊時間,補上這一堂歷史的課。數日來,我頻繁在歷史與現實之間穿行,從人們的口口相傳到書中的白紙黑字﹔從抽象的信息符號到可觸可感的金石碑刻﹔從山下的胡庫村到山上的胡公祠,從山上的胡公祠又到了山中的五峰書院……尋找胡公留下的歷史印記。
指尖一動,翻過的竟然是千年時光。
公元963年,正是大宋初年,一個男孩在江南小村——胡庫村誕生。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男孩天資聰穎,勤奮好學,27歲進士及第,成為八婺大地上第一個考中進士的人。從此,這個叫胡則的人走上仕途,歷經太宗、真宗、仁宗三朝,位極人臣。他一生為官清廉,心系百姓,因而被尊稱為“胡公”。
胡則在政治上力主寬刑薄賦,興革弊政,做了許多利國利民的好事,深受百姓愛戴。天聖三年(1025年),時年63歲的胡則出任福州知州。福州原有大片海涂、荒灘,太宗時授予民耕。后因朝廷財政緊張,朝廷便打算將福州一帶庄田轉售為賣,加租收稅,引起農民憤慨。胡則一上任,即查明實情,上奏保田。然而,奏章一去沒有回音﹔胡則便再一次深入察訪,二次奏本,仍無音訊。胡則明白,朝廷不予回答已經是明確的回答,但他覺得此事涉及民心民願,便義無反顧上了第三道奏折。這次胡則動了真氣,態度已經沒有前兩次那麼柔和:“民有疾苦,剌史當言之﹔而弗從,剌史可廢矣!”胡則深知民意如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做一個地方官,如果不能審時度勢處理好基層矛盾,兼顧好國家利益和民眾利益,就是失職,就是有辱使命。胡則三保庄田之舉,終於引起皇上重視,下旨租賦減半,寬限至三年。三年后又予全免。直到70歲高齡,胡公還冒著“隻顧百姓的糧袋,不管朝廷的錢袋”的“罪名”斗膽建議:“永免江南十四州的丁錢。”
胡公祠裡悟責任
胡公在幾十年的官宦生涯中,始終如一地“以國家為重,先憂后樂,鞠躬盡瘁”﹔始終如一地為民請命,心系黎庶﹔始終如一地堅持至誠、至信、至忠、至義的人生信念。
一代名相范仲淹在為胡公撰寫的祭文中做了中肯的評價:“惟公出處三朝,始終一德,或雍容於近侍,或偃息於外邦,動為至誠,言有明理……性至孝,富宇量,篤風義,輕財尚施,不為私積……義可書,石不朽,百年之為兮千年后。”千年之后,各地百姓為了表達自己的崇敬、感戴之情,修建寺廟紀念胡公,於是“天下有胡公廟三千”。
抬頭遠望,目光就輕鬆越過了胡公祠下那排整齊的台階,再向前便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石頭路,不寬也不窄,一端通往山中,一端通往山下的“紅塵”街市。路兩旁的草木葳蕤繁茂,錯落交雜,有可以作為棟梁之材的高大喬木,有生在喬木之下安享陰涼但無意成材的各色灌木﹔有的是已經存活了百年的老樹,有的卻是一歲一枯榮的蒿草﹔有隻開花不結果的山桃,也有隻結果不開花的桫欏……此時,正是金秋季節,顯眼處和幽暗處的銀桂金桂,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這些姿態、稟賦、壽命各異的草木,到底是怎樣一代代生存下來的呢?它們靠什麼保持了自己的樣貌和品性?又是靠什麼延續了它們的種命?這讓我想起了“基因”這個概念。
文化基因永流傳
不可否認,神奇的基因是打開所有生命秘密的一把鑰匙。基因在,個體的生命和物種就在﹔基因不在,個體和物種就自然消失。當基因的概念被引申到社會學領域,也同樣激發了我們對於人類精神和文化根基的想象。“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胡公精神為什麼能歷千年而不衰?因為它符合人民的根本利益和心願。在我們這個古老的國度裡,世世代代的人民經歷了太多的動蕩、搜刮、貧窮和壓迫,人民從靈魂深處盼望優秀從政者身上那些“道德完美、心懷悲憫、勇於擔當、公而忘私”的文化基因能夠永遠地傳續下去。
就在五峰書院和胡公祠之間的路邊,有兩棵周恩來總理親自栽種的白花泡桐。高大粗壯的樹干直接雲天,讓圍在樹下的每一個人都不得不抬頭仰望。人們在熱烈地談論著樹的品種、品質以及種樹人的故事,但我卻想到了山上的胡公祠以及胡公祠中不曾間斷的香火。
如果說樹木是靠著陽光雨露存活,靠扦插和播種傳續基因,那麼胡公祠中的香火大約相當於為一種不滅的精神而做的“澆水”和“施肥”吧?不過,一種文化基因的永續,依靠的不僅僅是繚繞的香火,更有一代代人在“心田”為其預留出的播種和生長空間。
告別人文和自然資源豐富的永康,我還是覺得方岩山的胡公祠是永康最有分量的地方。雖漸行漸遠,但仍忍不住再一次以心遙望。惟願,來胡公祠祭拜的人們或沒來胡公祠卻也對胡公予以關注和敬仰的人們,都能將一顆承載中國文化基因的“種子”揣在心裡,傳播到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