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君、符力主編的《新時代詩歌百人讀本》(長江文藝出版社),收集當代中國重要詩人貼近時代、擁抱時代的詩歌作品,這些作品或展現經濟社會發展與百姓生活變化,或書寫礦工、郵遞員、快遞員、試飛員等普通勞動者,在美學上體現出豐富性與包容性。
好詩賦予時代以形象感。比如吉狄馬加寫我們“像一隻真正醒來吼叫的雄獅/以風的姿態抖動紅色的鬃毛”。選本中的詩是可懂的,沒有晦澀和過於自我的作品,也不只是在宏觀的、群體的層面書寫。從中可看出大與小,集體與個人的辯証統一,因而容納了多層次的內容。吉狄馬加的《時間的入口》與《老去的斗牛》就形成一大一小、一崇高一日常、一總體一個體的對照,詩人的想象在兩個方向同時展開。類似的,李少君的《春風再一次刷新了世界》是從“我們”的角度看春天,《我是有大海的人》是“我”的歌唱,而“我”是“我們”中的一分子。李少君《應該對春天有所表示》裡“應該向大地發射一隻隻燕子的令箭”,調動讀者的聽覺與視覺,寫出春天裡的速度與聲音。
選本中,“祖國”不是抽象的,愛祖國與愛祖國的山川、愛故鄉的田園聯系在一起。對中國各地風景的描寫是此選本一個重要方面,詩歌也呈現出豐富多樣的特點,仿佛詩句為山川所塑造。古馬書寫的“江南小景”中,“在糯米紙一樣甜的霧裡”,“一隻提腿收胸的白鷺/立在漠漠水田中央”,靜謐如同水墨畫。謝宜興以“仿佛一輛黃金的車輦從天庭馳過/耀眼的光芒濺起一路驚呼”,寫故鄉寧德霞浦縣的日出。曹宇翔以“十萬桃花面朝春風”寫桃花島,汪劍釗以“草原涌動,恰似潮水漫過我的胸口”寫草原,甘南詩人阿信的詩中則有對青藏高原廣袤風景的捕捉。尤其是南海諸島,因其地緣上的重要性以及審美上的突出特點,催生許多驚艷詩句。李元勝這樣寫視覺的震驚:“我看見翡翠的島/看見了它的半透明/我看見了顏色很深的海水”。在李點筆下,永興島“仿佛浮出海面的一枚海螺/更像鑲嵌在天際的一顆星子”。
此詩歌選本將時代中的人立了起來,書寫軍人的詩作尤為突出。劉立雲的詩既寫軍人熱血,又不避軍旅生活的艱苦。他寫紅其拉甫的哨兵們是“一群爬冰臥雪的人/一群被垂直照耀的紫外線照得/臉膛發紫,指甲翻卷,烏黑的嘴唇/常年綻開幾滴血珠的人”。劉立雲的《七號界碑》從一個保衛國界的軍人本色視角出發,書寫氣勢磅礡的邊境風光,體現軍人對祖國一草一木的真摯的愛,“必須愛它們,哪怕在夢裡/也要緊緊地把它們摟在懷裡”。軍旅詩人戎耕的詩則將邊防哨所生活寫得具體生動,親切可感。選本中的一些作品還刻畫許多行業勞動者的鮮活形象,比如邵悅從一塊煤的角度寫煤礦工人:“像隱秘日月星光的一塊暗夜/我從千米深處的地層/被一群礦山的壯漢子/左一鍬、右一鍬地挖掘出來”。
選本中女性詩人們的聲音同樣值得注意,她們不容易說出豪言壯語,但感情發自摯誠。娜夜《想蘭州》一詩中,故鄉與在故鄉的朋友們密切相連:“誰在大霧裡面朝故鄉/誰就披著閃電越走越慢老淚縱橫”。馮娜在《祖國》一詩中則寫道,“我懷疑 我的孱弱的身軀/如何承載一場龐大的抒情/我隻想 我在世界的盡頭喊媽媽/你一定會朗聲地應答”,祖國與母親的形象在這裡合二為一。
《新時代詩歌百人讀本》將大題目落實為具有美學效果的詩句,化為生動的形象與意象,百位詩人各自呈現的風景,組成一幅豐富的時代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