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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工詩人”陳年喜借文學與命運抗爭

2020年06月05日09:20 | 來源:北京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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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礦工詩人”陳年喜借文學與命運抗爭

  陳年喜在秦嶺金礦宿舍裡寫詩。

  詩集《炸裂志》。

  

  最近,“礦工詩人”陳年喜的詩集《炸裂志》賣得很火,出版社四次加印依然脫銷。他新建的讀者群裡,幾千名全國各地的網友都在排隊等他的一本“手簽本”。

  這本該是一個創作者最幸福的時刻,然而,命運再一次讓這個高大的陝西漢子感到無奈。今年三月剛剛被確診塵肺病的他,又在上周辦理了離職手續。現在,能讓他用來抵抗命運的,唯有繼續寫作。正如他所寫的:“如果這世界還有幸福,那就是文字被喜歡的人讀到。”

  買詩集的九成是大學生

  去年三月,陳年喜的詩集《炸裂志》出版了,這是他的第一本詩集,其中收錄的200余首詩,烙上了他前半生漂泊和勞作的印記。

  當時,出版社寄給他50本,除了一部分送給家鄉的文友們,他把余下的二十多本在朋友圈和微博上出售。定價24.5元的書,他賣35元,每一本的扉頁上,都有他親筆寫下的一句詩。“去掉郵費,每本賺三五元的差價。”陳年喜說,他把這當做是自己十年寫作的一點回報。

  沒想到一年來,這樣的簽名售書竟陸陸續續賣出了1500多本,出版社也賣出上萬本。“購書者從喀什到哈爾濱,遍及中國地理版圖的邊邊角角。”陳年喜意外地發現,買書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年輕人,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大學生,從清華、北大到偏僻學校都有。

  “我的年齡和他們是有代溝的,詩歌內容也是,可能我的閱讀古典多一點,更多的是直面中國現實的表達,這是大部分人能接受的。”在他看來,就像當代人可以讀懂杜甫詩中的所思所想一樣,現在的年輕人和他這一代人在內心深處仍有可以打通的巷道,畢竟生命的悲歡大多相通。

  前不久,陳年喜被確診塵肺病的消息被報道后,來加他微信買書的人更多了,一度把詩集買到脫銷。“我心裡當然也挺感謝的,雖然說大家可能更多的是出於對一個人生充滿駁雜的人的同情,但我還是更希望大家從文本中去理解這本書,去真正的讀一讀它。”

  “再低微的骨頭裡也有江河。”這句詩讓很多讀者念念不忘。一位網友留言說,“去年父親患病治療期間,爆發前所未有潛力的我太有共鳴了。”更多讀者在陳年喜的微博和個人公眾號上為他加油打氣,一則留言這樣寫道:“今天才知道您,很幸運能讀到您的詩。那是從塵埃裡迸發出的光,那道光照進了人心,照進了世界。”

  五年前曾躲過命運的刁難

  “我在五千米深處打發中年/我把岩層一次次炸裂/借此 把一生重新組合。”七年前,寫下這首《炸裂志》的陳年喜,還是一名在地下五千米勞作的爆破工。得知母親患食道癌病的消息后,他如“岩石一樣,炸裂一地”。

  16年的礦工生涯,陳年喜走遍了荒山野嶺,經歷過生死一線。在無數個孤獨枯燥的日子裡,他用寫詩填滿時間和心靈。2014年,紀錄片導演秦曉宇偶然在陳年喜的博客上讀到了他的作品,被深深打動。“像《炸裂志》這樣的作品帶給我的閱讀體驗豈止是感動,它真的像炸裂一樣,強烈地沖擊著我。”當時秦曉宇正在籌備一部關注工人詩歌的紀錄片,陳年喜是他找到的第一位主人公。

  拍完《我的詩篇》之后,陳年喜的礦工生涯陡然畫上了句號。2015年初,他被查出嚴重的頸椎病,椎神經被壓迫了五分之四。醫生告訴他,手術如果失敗,就是癱瘓,如果不做,半年內也會癱瘓。

  坐在商洛市的一家旅館裡,他號啕大哭。“我不是一個容易沮喪的人,礦山爆破十六年,親睹了多少生死,從來沒有沮喪過。我突然發現,所謂的堅強,不過是真正的不幸沒有降落在自己頭上。”但幸運的是,手術成功了,只是他再也無法干爆破了。

  因為紀錄片的傳播,陳年喜也逐漸有了些名氣。他參加了一檔詩歌文化類節目,與著名歌手搭檔組隊,進行競演。之后,他在北京獲得首屆“年度桂冠工人詩人”大獎。

  三年前,在文友的介紹下,他來到貴州某景區做文案工作。暫時穩定下來的生活也讓他把創作拓展到更廣的天地,他開始嘗試散文、非虛構寫作,這些作品大多仍取材於他的鄉土生活和礦工經歷。他承認,離開礦山收入銳減,他不得不奔著稿費去寫作。“當然,稿費是一方面,人生那麼多經歷,想表達出來,也是一個動力。”

  回看自己16年的礦工生活,陳年喜感慨良多,“對身體有傷害,但從人生的厚度來說,收獲還是有的。人生每一步都算數,當時是沒得選擇。”

  他身上有中年人的負累之重

  記者聯系上陳年喜時,他剛剛從貴州辦完離職手續回到陝西老家,徹底結束了自己20年來的漂泊生活。“現在我的心情很平靜,雖說今后的生活來源處在一個不確定的狀態,但是天無絕人之路,有時候結束也是另外一種開始。”盡管陳年喜說得很淡定,但對於未來的路,今年剛過50歲生日的他還是特別茫然。“我的孩子才讀大一,愛人就在家種點庄稼供自家吃。我回家也隻能是幫她種點地,寫一些稿子,用稿費來維持家庭生活。”

  和五年前的大哭一場相比,這一次看到塵肺病的確診報告,陳年喜選擇了“坦然接受”。“它不是一個讓你立馬兒死掉的病,雖然將來的生活質量會下降,但至少還能活著。”然而,時間變得緊迫起來,生活來源、每月三千元的醫藥費、自己的寫作計劃乃至孩子的成家立業,種種問題讓他無法安心。“我有一個想法,把我這麼多年的經歷寫一部長篇小說,直到現在都沒動筆,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完成還是個未知數。”上周五,導演秦曉宇在網上發文公開了陳年喜的近況,並在文章下開通了打賞,“如果正在看這篇文章的你被他的詩句打動,請隨意打賞,所有款項我屆時都將悉數轉交給年喜。”

  其實,在《我的詩篇》拍攝結束后,秦曉宇還在繼續跟拍陳年喜的生活,一直拍到了他前往貴州工作,這段故事將在紀錄片《炸裂志》中呈現,“希望能在今年年內與觀眾見面”。從第一部群像式的作品,到第二部聚焦陳年喜個人,秦曉宇計劃以三部曲的形式來記錄當代工人與他們的詩歌。

  “他是《我的詩篇》中觀眾最喜愛和最有感觸的一位,我參加映后交流,有太多觀眾追問年喜的近況,我開玩笑說一言難盡,索性用另一部電影來回答你。”秦曉宇說,陳年喜的形象有爺們的一面,他的詩歌又飽含對家人的深情,這些都讓觀眾一下子記住了他。“他身上還有中年人的負累之重,就是家庭所有的重擔都扛在自己身上。”

  短短兩天時間,幾千元“打賞”已經到了陳年喜的賬戶上。對於大家的關心,陳年喜一再感謝,他說:“實在無以為報,惟有真情寫作,言己言眾。”(記者 李俐)

(責編:蔣波、丁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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