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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春給東莞圖書館寫下的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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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桂春在圖書館看書。 |
核心閱讀
氤氳著書香的城市,令人留戀。痴迷閱讀的心靈,閃閃發光。農民工群體是城市的建設者,也同樣渴望成為書香城市的受益者。
隨著城市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日益完善,他們的閱讀需求逐步得到滿足。期待更多吳桂春們與城市相互成就,壯大閱讀的力量。
因為書,留下來了
本報記者 賀林平
准備回湖北老家的農民工吳桂春沒想到,自己給東莞圖書館的留言,將他與東莞這座城市17年的緣分延續下去。
6月26日,吳桂春在東莞市某物業公司重新上崗。身著綠色工作服的他一邊澆灌花木,一邊尋思著晚上去圖書館讀書。“我來東莞17年,在這座圖書館看書就有12年。我一直確信,書能明理,對人百益無一害的唯書也。沒想到這一次,在即將離開的時候,還是對讀書的熱愛,把我留在了這裡。”他感慨萬分。
2003年,吳桂春來到東莞,他隻有小學文化程度,在工廠打雜工。他多年來的愛好,就是工作之余去地攤上買書。
“你這麼喜歡看書,為啥不去圖書館,那兒看書不花錢,書也多。”2008年的一天,同事告訴他。從沒進過圖書館的吳桂春將信將疑。“那段時間我正在看《紅樓夢》,但地攤上買到的書隻有前80回,如果圖書館裡有后40回,還真得去試試。”他清楚地記得,第一次鼓起勇氣進圖書館,發現辦証很方便、坐著舒服、書很多,“而且,讀書真的不要錢”。
近年來,東莞在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方面持續發力,成為全國首批創建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示范區,上線數字文化館“文化莞家”平台……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不斷完善升級,市民的文化獲得感隨之不斷提升。
2004年起,東莞提出建設“圖書館之城”,截至2019年底,建立起1個總圖書館、52個分圖書館、400個村(社區)服務點、102個圖書流動車服務站。2019年公共圖書館總流通人次為1353.79萬人次,也就是說,平均每天有3.7萬人次走進圖書館。
從2008年至今,每逢節假日或者輪休日,吳桂春大多會在圖書館度過,“如果要去圖書館,我早上就會多吃點,這樣中午不會餓,可以一直待到晚上閉館。”他說,“讀書對我的性格、心態和眼光都有幫助,我現在情緒更平和了。”
這座城市日益濃厚的閱讀氛圍,吳桂春也是見証者。他記得,當年剛進圖書館的時候,讀者並不多。而現在,尤其是周末、節假日,圖書館地上都坐滿人。
今年受疫情影響,吳桂春工作的鞋廠倒閉,他萌生了返回老家的念頭。6月24日,他來到東莞圖書館退卡,伸手交給工作人員,又抽回來,用大拇指摩挲著,反復幾次。“看得出來,他真是很舍不得這張卡。”總服務台值班的東莞圖書館館員王艷君說。
臨行前,他將心中的眷戀蘸滿筆尖,寫在圖書館的留言簿上:“……想起這些年的生活,最好的地方就是圖書館了,雖萬般不舍,然生活所迫,余生永不忘你……識惠東莞,識惠外來民工。”
6月25日,吳桂春給東莞圖書館留言的話題引發關注,朴實的真情流露讓無數人唏噓動容。之后,東莞圖書館官方微博轉發並評論道,“我們一直在,等您再來。”
當天下午,東莞市人社局職業介紹服務中心在了解到相關情況后,立即根據吳桂春的實際情況和就業意向,通過多種渠道聯系企業進行崗位匹配,南城、東城、萬江、厚街、橫瀝等地區的多家企業回應。26日,吳桂春通過了東莞市光大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的面試,順利入職。26日下午,吳桂春再次走進東莞市圖書館,迫不及待地重新辦回了讀者証,“又能留下讀書了,真好!”
“一位隻有小學文化的農民工讀者朋友,用海誓山盟般的語言,對圖書館說‘余生永不忘你’,擊中了千千萬萬人的心。”東莞圖書館館長李東來深受感動,“圖書館已經成為提高城市吸引力、競爭力不可或缺的一環。生活中真的需要圖書館。”
打開書,無限可能
本報記者 肖家鑫
晚上8點,在山東濟南一處建筑工地上,工人王強將讀了大半的《魯迅選集》塞到枕頭下,掏出手機看新聞。
王強是一名90后,現在中建八局一公司的高鐵圍合項目上工作,已經結婚生子。對他而言,讀書一半是愛好,一半是責任,“孩子漸漸長大,我不想做個一問三不知的家長。”
公司在項目工地上建了一個職工書屋,藏書1000多本,王強成了那裡的常客,還養成了睡前閱讀的習慣。
近年來,各地圖書室等文化場地建設日趨完善,有的企業也建立了圖書角。隨著移動互聯網的不斷普及,獲取知識的門檻降低,閱讀選擇進一步增多。這一切,正潛移默化地改變著農民工的閱讀生活,也衍生出了新的需求。
“除了像書屋這樣的硬件配套,還需要工友間的相互帶動。”王強說,在公司鼓勵和工友帶動下,更多工人逐漸有了閱讀意願,有事沒事都會去職工書屋坐一坐。據該項目部統計,1394名員工中,881人每天使用手機時長超過2小時,八成以上有閱讀各類資訊的習慣,三成員工平時有閱讀各類文學作品(包含網絡小說等)的習慣。
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李瑋去年開展了一個關於農民工群體閱讀現狀的研究課題,發現受訪農民工普遍認同“讀書有用”,不同行業農民工的閱讀狀況存在一定差異,“建筑工人由於集體居住,交流范圍比較穩定,因此閱讀趣味相互影響,且受親緣地緣關聯較強。”
“心能不能靜下來,有時決定了閱讀的狀態和效果,而這對農民工來說有點難。”山東省臨沂市的60后農民工作家尤克利,深知邊打工邊閱讀不易,“畢竟得掙錢養家,閱讀和寫作既費錢又費精力,有的朋友還為此和家人鬧矛盾。”尤克利高中畢業后一直在家務農,快40歲時外出打工,卻因為思鄉情緒激起了寫作欲望,從此邊打工邊寫作。
尤克利回憶,以前為了找本書專門跑去一家企業的圖書館,還被攆了出來。讀書有了心得體會,也無人交流訴說。“如今,通過手機就能閱讀、溝通、交流。”尤克利常在下班后,通過微信分享自己的作品,“就像過河一樣,以前都是蹚水過河,如今有橋了。”
同樣生於農村、長於農村的宋長征和王德席,因為熱愛閱讀和寫作,如今都成了作協會員。尤克利和宋長征還是山東省作協的簽約作家。
宋長征在老家鎮上開了一家理發店,據他觀察,小鎮青年的注意力如今更多集中在短視頻、手游上,“但不可否認,移動互聯網確實讓閱讀的廣度擴大了。”王德席認為,互聯網給農民工提供了獲取知識和交流創作的平台。
經過多年打工奮斗,山東商河縣鄭路鎮謝晴和丈夫在濟南市區的建材市場裡經營起一個小店鋪。今年40歲的她一直有個心結,她初中時原本成績不錯,卻因種種原因輟學。為了彌補遺憾,這些年來她一直保持著閱讀的習慣。
“一開始我拿著哥哥的課本在家自學,后來有了零花錢就去集市書攤上買書。”謝晴說,那時選擇不多,手頭有什麼就讀什麼,“一直希望有個類似讀書會的組織,可以得到指導、彼此交流。”
2019年,當地和企業合作開辦鳳翮筑夢書屋,定期組織親子閱讀等公益活動,謝晴第一時間報名。項目負責人徐斌多年來一直從事社區書屋的運營工作,在他看來,提高農民工閱讀率,不能單純指望圖書室等硬件建設,而是要在此基礎上開展常態化的社區閱讀活動。
現在,謝晴在網上持續充電,付費參與微信學習群裡的課程,每天晚上都打卡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