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每個人都有自己情趣盎然、趣味濃郁的童年記憶。回味起來，這些記憶深沉深刻，感情真摯真誠，就像一杯老酒，年代越久遠，越是濃厚醇香，回味無窮，其樂融融。這些在童年時代留下的一些溫潤情景，就像刻錄在內心深處記憶光盤裡的存儲資料，不管存放多久，只要用心輕輕觸動，回憶就像開放的閘門，思緒就會在我們回味的田野上一路狂奔，在感情的激流中縱情歡唱，在激動興奮中升騰飛揚。每當此時此刻，我們都會感到溫暖溫馨溫潤，仿佛有一股清純潔淨的泉水，為我們洗去了人生道路上留下的凡塵和雜思，讓我們躁動不安雜亂紛擾的心境，又回到了兒童般的簡單與寧靜！

第一章 一份特別的獎品

人生的軌跡不同，生活經歷各異，家庭環境差別，童年時代給我們每個人留下的有趣經歷，少年生活，自然就會各有千秋，萬般景致。但這些景象有一個共同特點，這就是趣味盎然，妙趣橫生，其樂無窮！

我出生在魯東南沂蒙山北麓的五蓮山下，成長在縱貫魯東平原的濰河南岸，小山村風景秀麗，四季如畫。從小就盤桓在五蓮山中，流連在濰河兩岸，這裡的山水草木，田園百趣，快樂童年，回想起這些，我感到家鄉就是一個天然的兒童樂園！

放學后，吃飯前，休息時，節假日，我們就三五成群，仨兩一伙，在河冰上打陀螺，在春水中抓泥鰍，在樹林中逮蜻蜓，在山野裡玩游戲。我們的這些鄉村童年生活，總是充滿著童稚野趣。

山野撒歡，採摘百花的“山趣”﹔山坡轉悠，尋找百果的“果趣”﹔田壟瘋跑，追蜂趕蝶的“野趣”﹔小河游泳，岸邊嬉戲的“水趣”﹔抓魚摸蝦，河邊垂釣的“魚趣”﹔山林幽靜，模仿鳥叫的“鳥趣”﹔大雪過后，拋雪堆“人”的“雪趣”，這些就像一幅幅畫作，變成了我們今天心中永遠的“風景”。

那時的前院歡笑，后院哭聲，呼大喚小，飼狗喂雞，鵝歡鴨叫，黎明犬吠，以及那瓢潑大雨，夜空繁星，升騰煙火，呼嘯北風，寒流霜凍，還有那東鄰長吁，西鄰短嘆，都已點綴成當今溫潤歲月裡，我們流淌在筆端的從容悠閑的寧靜，噴涌在指尖的風雲激蕩的歡騰！

如今，看到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筆下的“繞池閑步看游魚，正值兒童弄釣舟”，我仿佛又聽到了小時候，家裡大人在河邊甩著釣鉤，我們看到魚兒咬鉤時，歡呼雀躍，那飄蕩在濰河兩岸的笑聲﹔讀到唐代詩人賈島筆下的“獨言獨語月明裡，驚覺眠童與宿禽”，我仿佛又隱隱聽到了，白天玩累了的我們，躺在炕上說著夢話流著口水，嘴中還發出貪饞的叫聲，朦朧的睡眼也隱約看到了，家長們從野外披著一身露水，踏著月光，帶著滿身疲憊，剛剛歸來的身影﹔欣賞到宋代大文豪歐陽修筆下的“土坡平慢陂田闊，橫載童兒帶犢行”的詩句，讓我再次回憶起，小小年紀的我們，帶著好奇和野趣，糾纏著大人，一定要自己牽著耕牛，慢悠悠地行走在山野田間的情景！

家鄉留給我們的萬般童趣，就像一根根紅絲線，把我們和魯東南那方山水，那個小山村，那裡的父老鄉親，那裊裊的炊煙，那漫山遍野的春季繁花，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在家鄉生活的這些童年情趣裡，給我留下最深刻記憶的，還是那本小小的連環畫，以及讀連環畫的諸多逸聞趣事。

有一件在今天看來再素朴不過的獎品，在我心中的記憶卻是歷久彌新。那還是20世紀70年代中期，我正在上小學三年級，有一次被評為公社三好學生，得到了公社教育組頒發的一件特別獎品，一本簡單套色本的連環畫《丁寨鐵西瓜》。書不厚，僅有二三十頁，講述的是膠東抗日根據地的軍民，用地雷打擊日本侵略者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沒有多少波瀾曲折，但我卻百看不厭，愛不釋手，有空就在家裡翻看著，以至於書頁都抹黑了，磨破了。

在我生活的小山村裡，小時候我有一個響亮的“外號”，老師和同學，還有親鄰好友，都叫我“小書販子”。剛開始，這個外號可不是什麼親切的“昵稱”，而是帶有一些批評的意思，就是說我不務正業，不好好看書學習，看連環畫太多了，自己又沒錢買，隻好東借西取，剛看完了這本，就去借另一本。有時候著急看到小朋友新買的，自己特別喜歡的連環畫，干脆就許願說，等我有錢了給你幾分錢，這就有些“五馬換六羊”的意思了。這“小書販子”確是名副其實啊！

但好在我自小學習成績就不錯，一直在班裡名列前茅，家長和親友，老師和同學們大都認為我將來會是個讀書的材料。有這個長處掩護，也就瑕不掩瑜了，對我的這個愛好，大家慢慢也就習慣了，不再對我另眼相看，不再說三道四了。我自己也慢慢適應，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了。

記得有一天，小學校長王老師輪到我們家吃一天的派飯，晚飯時父親陪著王老師在東屋喝酒吃飯。我正餓著呢，聞著東屋飄來的飯菜香味，我更是百無聊賴，心像貓抓一樣難受，於是就躲在西屋裡一個人拿著一本連環畫，心不在焉的假裝看書。酒足飯飽后，紅光滿面的王老師有些好奇，臨走時掀開門帘，看到了我在西屋裡昏暗的光線下看書的一幕。從這以后，王老師就在學校裡和老師們夸贊我，說我有毅力愛學習，如此簡陋的條件都能堅持看書，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由此，我也就成了愛看書愛學習的好榜樣！

我自小就是個好面子的孩子，這種夸贊和鼓勵，大大激發了我的學習熱情，提高了自覺讀書的積極性。從此以后，我的各科學習成績又往前竄了一截，有了新的明顯進步。小學和初中幾乎大部分學期和學年，我都被評為班級和年級，以及學校的“三好”學生，得到的獎狀都貼滿了我家東屋的一面牆。上初中時，有一年全公社組織統一摸底考試，在幾千名考生中，我竟然考了第一名。宗親族人和東鄰西舍，見面就夸獎我。家長和親友們的自豪和喜悅，也都挂到了在臉上！

此后，愛看連環畫也就成了我的一大業余愛好。“小書販子”好像也變了味道，成了愛好學習的“褒義詞”。我也是越來越來勁了，使勁表現著，課余飯后，得空便拿著一本連環畫讀起來，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小小書本，就像那燦爛的陽光，又像那和煦的春風，也像那迷人的彩虹，溫暖著我，鼓勵著我，吸引著我！

連環畫是我們那個時代特有的文化符號和時代特征，那時我們都叫它“小人書”。顧名思義，書的開本小，握在手中，靈活自如。連環畫開本雖小，但內涵豐富，線條清晰，簡單明了，惟妙惟肖，曉暢靈動，藝術方式很符合我們兒童的審美特點和接受能力。

當然，對連環畫如飢似渴，完全靠自己去買，我們還沒有這個經濟實力。互通有無，彼此交換，就成了我們解決難題的便捷方法。小伙伴用來檢驗關系遠近的一個重要標准，就是看有了新的連環畫后，是否肯借給你看﹔在一起談論最多的話題，大多是問愛看哪一類連環畫，家中還有多少存貨，手中有什麼新書。誰要是有了一本嶄新的新版連環畫，便仿佛擁有了萬貫財寶，挺胸鼓肚，驕傲得像一個大干部！

第二章 回望時代的窗口

現在回過頭來看，當年一本小小連環畫，就像一個小巧的“窗口”，透視著那個時代的風雲，匯聚著那個時代的風貌，記錄著那個時代的風景。

那時的連環畫，出版率最高的，就是適合我們閱讀的兒童題材連環畫，這是我們的最愛！

20世紀70年代中期，根據當時風靡全國的動畫片《草原英雄小姐妹》，各地出版社紛紛改編出版了不同版本的連環畫，一時洛陽紙貴，我們爭相傳閱。草原英雄小姐妹龍梅和玉榮戰風雪斗嚴寒，勇敢搶救集體羊群，自己卻被風雪凍傷的事跡，讓我們感動不已。

連環畫《毛主席的好孩子》中的劉文學，為保護集體財產，勇敢與壞人斗爭，被壞人殘忍殺害，小英雄成了我們學習的榜樣，也激發了我們對壞人的警惕和仇恨。《東海小哨兵》中的東海漁村紅小兵，響應毛主席的號召，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站崗放哨，通風報信，幫助大人智擒敵特，這種抓特務的故事讓我們著迷﹔《東平湖上的鳥聲》裡的少年兒童機智勇敢，用鳥聲來幫助大人傳遞情報，配合八路軍打擊日寇，故事讓我們感到神秘有趣﹔特別是彩色版的《閃閃的紅星》裡，主人公潘冬子帽子上那顆熠熠生輝的紅五星，在我們的睡夢中一直閃閃發光！

連環畫中還有很多小英雄的動人事跡，這些都深深感染著我們，激勵著我們，對我們幼小的心靈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痛說家史進行傳統教育的作品，如《罪惡的收租院》《半夜雞叫》《我要讀書》《水牢記》《家奴記》等，讓我們看到了舊中國的黑暗和腐朽，人民的屈辱和悲慘，特別是少年兒童的苦難和辛酸，我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藝術沖擊，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這類題材的作品中，風行一時的《一塊銀元》，讓我們百看不厭，留下了永生難忘的印記！

連環畫的主人公陳亮是舊社會出生的孤兒，解放后參軍入伍，成為解放軍戰士。在部隊野營拉練中途休息時召開的班會上，他向戰友們講述了自己的悲慘往事。

解放前，他的父親被正在抓壯丁的國民黨軍的一個兵痞槍擊身亡，父親身上的一塊銀元，也被子彈打掉了一個角落，留下了一個缺口。母親無力養活兩個孩子，把大女兒送給地主家當佣人，后來卻被地主家灌滿水銀，當做活人，用來為他們死去的家人陪葬。

有一天，正牽著母親衣服，在風雪交加中討飯的陳亮母子，看到了地主家送葬的一幕，也看到了那永遠離開人間的姐姐！母親因過度悲傷，不久也含恨離世，小陳亮也就成了孤兒！

這曲折的故事，特別是陳亮手中那塊有著缺口，仿佛還滴著鮮血的銀元，至今想來，都讓我滿腔悲憤，熱淚盈眶，心潮難平!

以流行一時的經典“三戰”（《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以及“經典四隊”（《鐵道游擊隊》《敵后武工隊》《雁翎隊》《回民支隊》）為代表的戰斗題材的連環畫,很受我們歡迎，其中的主要人物和故事情節，像敵后武工隊長魏強，鐵道游擊隊長劉洪等藝術形象，都已是耳熟能詳了。這還遠遠不夠，我們還要學以致用，太陽剛剛落山，月光還藏在東嶺，我們便呼前喊后，一湊夠人手，就開始模仿《抓舌頭》《拔據點》中的故事情節，房前屋后，擺開了戰場，戰斗故事游戲成了流行一時的娛樂節目。不知疲倦的我們，手握自制木槍，昏天黑地大玩一場，直到月明星稀，山野靜謐。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影版連環畫。這類題材大多以風行全國的樣板戲為主要代表。《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襲白虎團》《海港》《杜鵑山》《沂蒙頌》等樣板戲，電影上映時，我們就追隨著農村放映隊的腳步，走村串鄉，看了無數遍，但還是感到不過癮，很快我們就開始傳閱這些電影版的連環畫。這類作品都是人物照片，連綴成冊，故事完整，一目了然，簡單直觀，讀了如身臨其境。當時在我有限的藏書中，影版連環畫佔了絕大多數。因為借來借去，有些都已殘缺不全，但我都小心珍藏著，像寶貝似的呵護著。

在那個全民學習解放軍的時代，部隊和解放軍生活的作品，也是我們爭相傳閱的對象。《邊防線上》《邊防狩獵》《長空激戰》《王杰的故事》《劉英俊》《鋼鐵戰士麥賢德》《偵察兵的故事》等，我們不知看了多少遍，心中對解放軍叔叔的敬愛，對帽徽領章的敬重，對革命軍人的敬仰，這種感情與日俱增。村子裡回來了探親的解放軍戰士，看到他們身穿綠軍裝，有的軍官還佩戴著小手槍，威武雄壯，精神抖擻，我們羨慕不已，心裡暗想，解放軍就是最可愛的人，長大了我要是能當上解放軍，穿上軍裝，那該多好啊！

英雄人物題材的連環畫，也是那個時代比較風行的一類。《雷鋒的故事》鋪天蓋地，《王杰》《邱少雲》《黃繼光》《楊根思》《劉英俊》等更是所在多見，幾乎人手一冊。對這些英雄人物的事跡，我們已是濫熟於心。學校也經常組織我們開展學習雷鋒好榜樣的活動，小伙伴們也涌現出了很多學習雷鋒做好事的積極分子。

抗美援朝題材的作品，佔有著特殊而重要的分量，廣受我們歡迎。《打擊侵略者》《無名英雄打坦克》《奇襲》《英雄兒女》等等，我們更是愛不釋手，《黃繼光》《羅盛教》，還有《楊根思》《邱少雲》等英雄形象，更是讓我們熱血沸騰，崇拜崇敬！

那個年代，外國題材的作品也有很多，如《列寧在1918》《列寧在十月》《歐仁.鮑狄埃》《我的大學》《阮文追》《消息樹》《柬埔寨小英雄》等。但因為我們國際知識有限，只是看熱鬧，圖快樂，隻記住了革命導師列寧的那句經典話語：“糧食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

我們偶爾也能看到《火燒孔家店》《秦始皇》《西門豹》《商鞅變法》等，但因為歷史知識太少，理解能力有限，對這類題材的連環畫，我們大多敬而遠之，束之高閣，不感興趣。

農業和農村，工業商業，以及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醫療衛生等內容的作品，不太受我們歡迎。偶爾有小朋友拿來幾本《大寨英雄譜》《厲家寨》《人民列車》《方向盤》《紅雨》《山鄉新社員》，但因為作品中有著復雜的時代背景，曲折的路線斗爭，深奧的政治內涵，讓我們望而卻步。我們讀連環畫，圖的就是熱鬧，對這種沒有戰斗場景，不打不斗不熱鬧的作品，我們自然也就興味索然了。

第三章 小人書有大世界

今天我們再看這些連環畫作品，深深感到，小書不簡單，她有著大世界，蘊含著豐富的時代內涵，記錄著凝練的時代主題，印証著清晰的時代走向，從一個側面形象地反映了藝術發展的脈絡走向和軌跡規律。

連環畫創作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文學藝術的重要事業。延安時期，解放區率先興起革命連環畫創作。由此開始，《鐵佛寺》《狼牙山五壯士》等一批新創連環畫有力鼓舞了解放區軍民的革命斗志，為推翻舊時代，迎接黎明的曙光，做出了重要貢獻。

新中國成立不久，大眾圖畫出版社迅速成立，由蔡若虹改編、劉繼卣繪畫的連環畫《雞毛信》於1950年出版，由此開始，拉開了新中國連環畫事業大發展的帷幕，涌現出了一批杰出的、深受讀者喜愛的連環畫藝術家。

1950年5月，新中國成立后制定的第一部法律——《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公布施行，《婚姻法圖解》《愛情》《幸福的家庭》等連環畫隨即問世。

1951年，人民美術出版社成立（大眾圖畫出版社並入），反映革命歷史題材的《新兒女英雄傳》，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三打祝家庄》等大批連環畫開始成系統、成規模出版。

這些連環畫作品的出版，讓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政策主張和“人民的文藝”的觀念，隨著億萬冊連環畫的流行，傳播到千家萬戶。后來一段時間，面對青少年無課外讀物，手抄本泛濫的問題，周恩來總理兩次親自過問連環畫出版情況。

在周總理親切關懷下，《鐵道游擊隊》《江姐》《黃繼光》等經典作品批量再版，滿足了青少年閱讀需求，廓清了我們的思想迷霧。可以說，在文化建設的重要歷史關頭，連環畫憑借文圖相配，老少咸宜，廣泛普及的特征，成為文化破冰的關鍵抓手。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連環畫之傳遍大江南北，除了當時文化生活比較簡單，出版物較少這個因素外，內在的藝術魅力也不可忽視。

從美術專業的角度看，根植傳統的藝術內核，是連環畫以美育人的重要根基。尺幅之間，連環畫完整體現了中國畫以線立骨，虛實相生，氣韻生動，意境深遠的美學特質，又將中國畫敘事紀實的傳統發揚光大。

在形制上，連環畫保留著傳統長卷徐徐展開，移步換景的敘事形式，只是由分段轉為分頁，由短篇轉為長篇故事。在構圖上，連環畫也吸納中國畫散點透視法，巧用留白營造虛實意境，以白描、水墨寫意或工筆重彩描繪現實生活。在造型上，連環畫繼承釘頭鼠尾描、蘭葉描等線描技法，追求以形寫神﹔又吸納宋畫嚴謹寫實的造型法度和民間戲劇表演程式中的詩意審美，使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個性鮮明。對中華美學精神的承傳，讓連環畫成為培養我們那代青少年審美能力，並幫助我們理解中國傳統藝術的絕佳窗口。

與當今時代的連環畫和卡通畫相比，20世紀70年代的連環畫，構圖大都比較粗疏，用筆簡潔，這也給想象力正處於充沛期的我們，留下了豐富的馳騁空間。椰林芭蕉卡賓槍，構成的是同志加兄弟的越南抗美救國戰場﹔紅領巾鐮刀與形象猥褻之人，必然是生產隊的紅小兵勇斗階級敵人，保護集體財產﹔帽徽領章和鋼槍，必然是解放軍和民兵的戰斗故事，如此等等。看到一個簡單的構圖，我們就能想象著主人公內心豐富的活動。一道道交叉的虛直線，我們仿佛聽到了戰場上激烈的槍聲﹔一個個簡筆勾勒的眼神，我們也能進入主人公的內心世界﹔一些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像東平湖上的小鳥叫聲，機智勇敢的小英雄雨來，那塊缺口滴著鮮血的銀元，還有半夜學雞叫的周扒皮，東海小哨兵手中的小海螺等，在我們心中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成了永遠的文化符號，時移事遷，仍揮之不去，以至於每每回想起來，依然是如此清晰和鮮活。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連環畫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和時代印記，已經深深刻印在了幾代人的心中。現在重新審視這一現象，感慨良多。

這些作品大都有著鮮明特色，這就是選題大多突出政治，主要有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學習人民解放軍等，故事情節大都比較清晰清純，主題思想價值追求大都健康積極向上，給人以啟發啟示啟迪，給人以鼓舞激勵感動，讓我們增添奮發前行的力量。

現在看來，當年那些創作連環畫的藝術家們，大都有著很高的中國畫，特別是人物畫和山水畫的藝術水平。如顧炳鑫的《列寧在1918》《列寧在十月》，關慶留的《閃閃的紅星》，毅進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董洪元的《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張品操的《小兵張嘎》，胡振玉的《小馬倌》，李天心的《敵后武工隊》，付洪生的《平原槍聲》等，這些作品都是好評如潮。有些作品還因廣受歡迎，出現了顧客盈門，一版再版，版版告罄的熱鬧場景。

早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著名藝術家，幾代連環畫愛好者的偶像賀友直老先生，就已經開始在連環畫領域進行探索創新，后來創作的《山鄉巨變》《朝陽溝》《李雙雙》更是享譽華夏。

還有以創作《一隻駁殼槍》享譽畫壇的戴敦邦，創作《雞毛信》《東郭先生》等一批名作的劉繼卣等一批連環畫創作者，也是至今仍為幾代愛好者所特別喜愛的連環畫大師。

近些年來，連環畫收藏已蔚成風氣，如今已是文創產品收藏的一隻生力軍。主題性收藏，年代性收藏，地域性收藏等分類收藏風行一時。以作者身份為收藏對象也很流行，特別是著名漫畫家創作的作品，更為收藏家青睞，收藏市場也格外火爆，有的名家名作更是被炒出了驚人的價格！

收藏家們還結社成會，或通過新媒體平台，在一起交流經驗，互通信息，暢談體會，溝通感情，熱烈熱鬧，蔚為壯觀！

我和這些收藏家們大都是同齡人，心有靈犀，情趣相同，也跟著湊熱鬧，這些年來周末也經常到北京的潘家園舊貨市場逛逛，收藏了自己非常喜歡的部分代表性作品。

在我看來，收藏家們的收藏動因，既有市場經濟的誘惑和價格吸引，更主要的還是用這種方式，收藏起我們童年時期留下的那份最珍貴的生活經歷，最真摯的情感記憶，最真實的時代影像，也收藏起我們心中那些最難忘的少年童趣！

尾聲

那個年代，我們是如此痴迷著連環畫，小時候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純粹，這些如今只能在夢中去尋覓了。回不去的童年，像模糊的老照片，我們只能懷念，卻不能觸碰！

如今，我們穿梭在記憶的洪流中，回望童年時才發現，那份純真並沒有漸行漸遠，在心中的追求已是越來越近。兒時的夢想與歡笑，如今成了心中最溫柔的角落，盡管時光匆匆，童年的影子依舊在我們心中清晰如初！

北宋文學家黃庶在《和白雲庵七首》中寫道：“老僧意趣似童子，洗手濯足聽潺湲”，詩作表達了一種守住赤子之心，看淡俗世浮華，自可與山水相伴的生活意趣與童心童趣。

如今我們也已經由鬆下的“童子”，進入了打坐悟道的“老僧”。歲月的浸潤，記憶中儲存了太多的人生經驗和體會，過去與現在，理想與現實，感性與理性，緊緊地糾結在一起了。對連環畫的記憶，則獨留簡單與純淨，溫馨與美好。人無論年齡多大，閱歷多深，見識多廣，內心深處真正追求的，還是那種刪繁就簡，清純朴實，充滿童稚童趣的恬淡生活！（來源：中國農村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