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三國演義》劇照。

日前，電視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完結。按照經驗來看，三國題材的影視作品難免被觀眾拿來與此前諸多作品比較。事實也如此，在電視劇播出之時，就有網友就三國這段歷史展開討論。然而這些大家認為的“三國歷史”，就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嗎？

對於三國的故事而言，似乎每一個中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歷史情節。但問題是，由於傳播廣泛、版本眾多，三國本身的歷史早已模糊不清。不少人甚至拿著《三國演義》比對一些改編作品中的“謬誤”。

電視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劇照。

在電視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播出時，就網友指其不尊重歷史，但提出的批駁是“華佗死於官渡之戰前，那他如何給關羽刮骨療毒”之類理由。需知“華佗為關羽刮骨療毒”本就是“小說家言”，雖然劇中不乏對歷史的想象、改編，但一些批駁的理由同樣站不住腳。

事實上，三國這段歷史本就是一部被屢屢改編的歷史。唐代詩人李商隱詩雲“或謔張飛胡，或笑鄧艾吃”。可知在唐代，三國人物就已經成為笑謔之資。宋代蘇軾也在其《志林》中記載，“令聚坐聽說古話，至說三國事，聞劉玄德敗，頻蹙眉，有出涕者﹔聞曹操敗，即喜唱快”。文史學家鄭振鐸就此認為，在北宋時，三國故事已經頗為流行。

電視劇《三國演義》劇照。

不過，今天我們可以見到的最早的三國志話本則是元代所刊的《三國志平話》。其中所言的三國故事，即便今天看來也頗不合史實。鄭振鐸在《三國志演義的演化》一文中甚至直指《三國志平話》堪稱“言辭鄙謬”、“取材十分任意”、“歷史隻有三分，採之傳說和作者自己的想象的創作倒有七分”。

記者查閱此書，從其開篇就已能看出頗有一種神話傳說的色彩。《三國志平話》起於這樣一首詩——“江東吳土蜀地川，曹操英勇佔中原。不是三人分天下，來報高祖斬首冤”。

顯然，《三國志平話》為三國人物都安排了前世。其中，漢初被漢高祖劉邦、呂后所害的功臣韓信、彭越、英布，分別轉世為曹操、劉備、孫權，三分天下﹔而“害人”的漢高祖劉邦轉世為漢獻帝劉協，呂后為伏皇后。

書中荒誕故事也頗多。如張飛持劍殺龐統，不料殺的卻是一隻狗﹔龐統鼓動沿江四郡叛劉備﹔曹操逼獻帝禪位於曹丕﹔劉淵為漢帝外孫，后立漢國，滅晉為漢復仇等等情節，距史實相去甚遠，甚至荒唐可笑。此外，書中人名、地名多有謬誤。如楊修寫做“楊宿”，華容道寫成“滑榮路”。

鄭振鐸認為，這部作品雖內容荒誕，文辭粗鄙，但“結構卻是很宏偉的”。“后來的《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內容也已完全包括於此了。”

電視劇《三國演義》劇照。

相比較而言，元末明初時，羅貫中所著的《三國志通俗演義》明顯刪去了前述這些謬誤、荒誕且富於神話色彩的內容。同時，羅氏作品加入了不少流傳的歷史故事，書中的表章書札也依據史籍有所修改。

但《三國志通俗演義》也保存了一部分《三國志平話》舊事，並大加增飾。其中，劉備三顧茅廬一段就便增加甚多細節，將《平話》中的一段增益數倍。

不過，羅貫中所著《三國志通俗演義》也並非我們今天所見的《三國演義》。《三國志通俗演義》成書后，又有多個版本傳抄於世。史家關於《三國演義》的版本研究也多集中於此。

然而就其本身的故事而言，各個版本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並無太大差別，只是在一些用詞、細節之處有所出入。

電視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劇照。

到了明末清初，毛宗崗對《三國演義》整頓回目、修正文辭、改換詩文。毛氏對羅貫中原書中有違史實的部分確實加以改正，有的甚至可算“重寫”。如“劉備聞雷失箸”、“馬騰入京遇害”、“關公封漢壽亭侯”等等。

鄭振鐸認為，毛氏所修改的部分並不很多，也未影響整體內容走勢。不過，在原文開始前加入類似“楔子”的文字當是毛氏所做。今天我們頗為熟悉的《三國演義》開篇“詞曰：滾滾長江東逝水……”正是毛本《三國》所增加的。

同時代李漁的所批《三國》則大體保全了“古本”原貌，雖然也有所改動，並有借鑒毛氏改本的內容，但相較而言更接近羅氏原書。不過這一作品傳播並不廣泛，我們如今看到的《三國演義》大略還是以毛批本《三國》為主體。

電視劇《三國演義》劇照。

鄭振鐸在其文中曾總結，《三國演義》從民間傳說愈加趨近歷史的真實，而這部小說的演化也結束於“章回體”的白話歷史這一局面。他認為，演義的演化總是“逾趨逾近於真實的歷史，逾趨逾遠於民間的傳說”。(宋宇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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