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象山,12歲的陳慧敏抱著的箱子裡放著全家一個月的生活費。這一個月裡,陳慧敏將對家庭開支進行分配,父母的所有開支都要向陳慧敏進行申請。陳慧敏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我一定能當好這個家!”
這樣讓孩子掌握家裡的財政大權,父母聽孩子支配的小鬼當家式角色反轉,被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央視少兒頻道放到了20個普通家庭中,通過隱蔽拍攝和跟拍的方式對每個家庭進行跟蹤觀察,取名《小鬼當家》。
隨著12月1日《小鬼當家》第二季的收官,這個節目再次讓家長和青少年對家庭教育和溝通進行思考。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央視少兒頻道副總監閻建光說:“家庭教育、家風傳承對未成年人品德和素養的形成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家庭教育是個老問題,我們不僅把問題呈現出來,還要給觀眾一種參考和引導。”
正如閻建光所說,我國億萬家庭中存在各類家庭教育問題。今年9月發布的《全國家庭教育狀況調查報告(2018)》指出,近兩成的學生表示“家長從不或幾乎不花時間與我談心”,有部分學生認為家長不尊重自己。
陳慧敏的故事很典型。陳慧敏還有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姐姐,父母常說:“慧敏,看看你姐姐做得多好。”父母對陳慧敏的不肯定也表現在反對陳慧敏當家,直到兩姐妹談心后姐姐主動提出配合妹妹,父母才抱著懷疑的態度同意。陳慧敏當家后,誤解頻發,一次次爭吵中,陳慧敏道出自己的委屈后,父母看到了慧敏身上的優點,陳慧敏也看到父母的不易。
“中國的家長太過重視孩子的成績,其實孩子是否能成為一個身心健康的人遠比他成為一個牛人更重要。”作為《小鬼當家》兩季的家庭顧問導師,知名評論人石述思發現,每個家庭都存在問題,其中不乏成績優異的孩子,“我們應該把視角從成績回歸到人。給孩子一個機會,他會給你一個驚喜。”
閻建光說,孩子身上的真誠會打動每一個成年人。15歲的李舉樓笑臉下藏著一個悲傷的家庭。她生活在雲南省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紅河縣架車鄉宗臘村,一個需要從昆明開車6個小時到縣裡,走4個小時的盤山路到鄉裡,再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到村裡的小山村。《小鬼當家》節目總導演文世力說,李舉樓的故事就像這個地方一樣,平靜而望不到邊。
1歲開始,李舉樓便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7歲那年,媽媽離開了大山,奶奶重病,她不得不輟學回家。當她再次返回學校時,已經比同年級的人大了兩歲。
鏡頭追隨著李舉樓走進山裡,走到田間,走到學校。這個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家裡的半邊天。一天,下著大雨,奶奶又一次犯病了,李舉樓要帶奶奶去找大夫,但爺爺阻止了她,說:“老毛病躺一躺就好了。”李舉樓難過地跑出屋子,哭泣著自責:“都怪我們幾個要上學,家裡沒有更多的錢給奶奶看病。”
這句話一字一字地敲在觀眾心上,也敲在攝制組工作人員心上,文世力說,他能感受到這句話是孩子發自肺腑說出來的,“這是再優秀的演員也演不出來的東西。”
兩季節目中的20個家庭的問題各不相同,卻又有共同的東西,石述思說:“家庭教育是學校的延伸,家長應該在家庭中尊重孩子。”
趙嘉豪一直壓抑著心裡的情感。自從有了妹妹,趙嘉豪感覺自己越來越不被重視,拿到當家的錢時,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個自行車,“我的車子已經壞了,但始終沒換,而妹妹摔壞的iPad,不用說媽媽就給她換了新的。”幾經思考,趙嘉豪最終決定把計劃買車的錢用來購買書本捐給貧困孩子。這一筆錢卻被家長認為買了自行車,家庭矛盾爆發。在憤怒中,趙嘉豪嘶聲力竭地喊出:“在你們眼裡我干什麼都不行,而妹妹做什麼都可以!”
直到受助班級的老師打來電話,媽媽才知道真相,回想兒子喊出的委屈,媽媽流下了淚水。一向嚴厲的父親,也向他道歉。趙嘉豪將壓在心裡的感情表達出來,他心疼爸爸對這個家庭的付出,他說:“別管工作環境怎樣,人好好的就行,你身上的傷我特別心疼。”
這樣的場景是趙嘉豪家裡從未出現過的,4位家庭成員之間已經對父母命令、哥哥服從、妹妹被寵溺的關系形成了習慣。“在現代社會中,很多人都生活成了孤島,孩子將自己的感受封閉,與家長隔離。”石述思說,“通過節目,讓孩子和家長重新發現了對方,找到愛的橋梁重新連接。”
文世力說:“每個孩子在家裡都有一個空間,這個空間不會給人看,很多話也不會告訴父母。這是一種掙扎的狀態,需要一個人去捅破那個窗戶紙,讓長期壓抑的情感釋放出來,孩子才能真正走出來。”
《小鬼當家》節目導師、心理咨詢師柏燕宜把孩子比成鏡子,鏡子背后是家庭關系,鏡子上的污漬折射出家長對待孩子的不合適方式,是孩子的吶喊。“我們走得太快了,很長時間以來,我們都是低著頭趕路。”柏燕宜說,“家庭關系是需要思考的,這檔節目的意義可能在於推動家長有了關注孩子內在的意識,思考自身與孩子的關系。”
關起門來,每個家庭都是一個小社會,都要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瑣碎的問題,在這個小社會裡,大部分孩子和父母相處的狀態一成不變。閻建光說:“他們需要一些外力輕輕地推動一下來改變相處方式,提供一種進一步了解彼此的可能。”
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