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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家解读莫言诺奖之路:文学无用 润物无声

2012年12月11日13:46    来源:中国新闻网    手机看新闻

评论家解读莫言诺奖之路:文学无用润物无声

  张清华。张龙云 摄

  中新网12月11日电 著名文学评论家、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清华11日做客中新网视频访谈,就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莫言的授奖词、莫言在《讲故事的人》中提到的三个故事、以及莫言“文学无用说”等相关话题进行了解读。

  文学的没有用处正是它伟大的用处

  北京时间今天凌晨,莫言在瑞典领取诺贝尔文学奖。他在随后的宴会辞职中说,“文学和科学比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它的没有用处正是它伟大的用处。”

  对此,张清华表示,之所以说文学无用,是因为它润物无声。事实上,文学看起来是无用的但又是滋育灵魂的,“如果我们一个中国人没有读过唐诗宋词,他即便是穿着中国人的衣服,长着一副中国人的面孔,他的心灵我觉得也有很大的缺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张清华说,只有读了中国的书,接受了汉语之美的滋养,接受优秀文学作品的那种滋养,才能够造就一个“中国式”的人。所以文学虽然说是无用的,但却是百年树人的。

  他认为,文学是人类文明结构当中最高端的部分。最高端的部分不一定是有用的,但又有最多的用处。

  在张清华看来,莫言说文学无用,其实是有潜台词的,不能从字面上理解。文学最好的用途就是因为它是无用的,这是一个辩证法。一个中国人应该拥有这种辩证法的思维,这也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心灵的一部分。莫言的这个答词还是比较巧妙的。

  解读授奖词:对于莫言的概括很准确

  北京时间11日凌晨,莫言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领取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主席佩尔·韦斯特伯格当晚宣读了文学奖授奖词。他说,莫言是个诗人,他扯下程式化的宣传画,使个人从茫茫无名大众中突出出来。他用嘲笑和讽刺的笔触,攻击历史和谬误以及贫乏和政治虚伪。他有技巧的揭露了人类最阴暗的一面,在不经意间给象征赋予了形象。莫言的想象力超越了人类的存在,他是一位杰出的写实主义者,作品描述了20世纪中国的历史。

  张清华认为,这个授奖词非常漂亮,对于莫言创作的概括,应该说是很准确,也给予莫言很高的评价。

  他说,这个评价和文学界给莫言的评论是非常接近的。莫言的作品的语言是和流行的文学语言是有很大不同。尤其在80年代,他刚刚登上文坛的时候,就用特别有冲击力的,汪洋恣肆的,不守规矩的,甚至是特别原始和粗粒的(语言)。但是莫言的原始和粗砺,不是像有的人理解的那样语言不过关的粗砺。莫言是要冲破语言叙述当中的一些陈规,一些陈词滥调,那么他就必须要用强有力的方式来实现。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给莫言的授奖词还提到,高密东北乡体现了中国的民间故事和历史。在这些民间故事中,驴与猪的吵闹淹没了人的声音,爱与邪恶被赋予了超自然的能量。莫言比拉伯雷、斯威夫特和马尔克斯之后的多数作家都要滑稽和犀利。他的语言辛辣。他对于中国过去一百年的描述中,没有跳舞的独角兽和少女。但是他描述的猪圈生活让我们觉得非常熟悉。人类的自我和贪婪却一直存在。所以莫言为所有的小人物打抱不平。

  张清华认为,诺奖委员会抓住了莫言的特点,也很有说服力。他对人类阴暗面的揭示有很多个角度,一方面他说人性的黑暗,人性的黑暗不是中国人独有的,对全人类来说都是可以有所指的。

  三个故事

  莫言在8日的的演讲《讲故事的人》中用三个故事作为结尾,第一个故事说的是莫言小时候去参加一个苦难展览,莫言哭了,而当时有一个孩子没有哭,为此莫言还向老师打了“小报告”。多年之后,莫言深表愧疚,他悟出一个道理:当众人都哭时,应该允许有的人不哭。当哭成为一种表演时,更应该允许有的人不哭。” 对于这个故事,张清华深有感触,“我们小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如果不哭的话,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说明你的思想觉悟不高,阶级感情不深,有的孩子哭是真诚的,有的孩子是硬挤出来的眼泪,有的比较朴实就哭不出来,哭不出来就遭到批判。”

  张教授认为,莫言是想借此故事说明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多元的社会,允许有不同的声音,而文学从根本意义上、本质上讲,应该是属于不同的声音。

  他举例,中国古代最伟大的文学作品,都属于不同的作品,如《金瓶梅》、《红楼梦》都是特别特立独行的小说。“这与中国人特别强调的,包括儒家思想所注重的所谓的韵这个哲学,是有区别的。”

  他指出,文学来有时候倡导无用,而无用就是它最大的用处,因为一个人一生需要干很多事情,他难道不需要精神上的愉悦和休息吗?不同的声音和无用的声音,其实是文学最重要的元素。

  第二个故事讲是的莫言当兵时逞口舌之快,让自已的老长官面红耳赤,回忆起这件事来,莫言深表愧疚。对此,张清华试图从自己的角度解读,“莫言说的是对的,当这个长官目中无人,没有看到他,他站起来说难道我不是人吗?这是对于一个个体权利的捍卫,这是对的。但中国文化的正确是有多种的,即便你是对的,低调和屈服可能又是一种正确,这是一种人格力量,这也是中国文化独有的一种东西。”

  第三个故事说的是泥瓦匠的故事,一群人以近乎占卜的方式决定将要接受上天惩罚的那个人,结果最后活下来的恰恰是这个本来要被上天惩罚的人。对于这个故事,张教授认为莫言在回应西方人有基督教传统的思维方式:“即便这个被扔出去的人确实是一个罪犯,但也是要学会宽恕,如果你不学会宽恕别人,那么你也就没有宽恕自己。”

  他引用《圣经》中众人用石子击打小偷,耶稣制止了这个行为的故事,表示“这属于文学的精神,属于宗教的精神,和通常的伦理道德的判断,法律的判断,道德的判断要区别开。宗教的净胜比法律的判断和道德的判断更高,也更宽,也更人性化,也更符合文学的精神。”

  莫言作品海外受欢迎原因

  即便没有获诺贝尔文学奖,莫言也是在海外认知度最高的中国作家之一。此番瑞典之旅,更是让他的名字为外国人所知晓。他的作品为何在海外受到欢迎?在访谈中,张清华教授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认为,凡是民族的都是世界的,这是一个规律,在全球化,或者叫世界文学的时代到来的时候,越是有民族特色的东西,越具有世界性。

  张教授举例说,歌德之所以提出世界文学这个概念,是在19世纪70年代,有次和他的秘书在谈话的时候,谈到一本中国小说,就是才子佳人小说里的《玉娇梨》。当时只有这部小说被翻译成德文,歌德看了很喜欢,就对秘书说,民族文学已经不算一回事了,世界文学已经来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小说,和他理解的西方文学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这其中会有他作为西方人对于东方文化的想象。

  张清华进一步解释说,莫言小说比较多地承载了中国的本土文化、民族民间文化,这一些本土性、民间性、东方性,在他的小说里边呈现得比较突出和明确。其他的中国作家也有,但是没有莫言那样浓墨重彩。张艺谋在某种程度上,抓住了莫言小说的神韵,在《红高粱》里浓墨重彩地夸大了田野的土黄色和红高粱的深红色。西方人看到就很喜欢。

  另一个方面,从严肃文学的角度来说,莫言的小说是具有人文主义思想或者精神的一种文学。他传承了鲁迅对国民劣根性的批判,以及对于中国文化的思考。比如说像《檀香刑》,其实讲的就是东西方文化相遇所产生的后果。因为在东方古老的土地上,原本只有一种声音,这种声音就是田园牧歌式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美,很原始,也很独立,很自足。可是,当火车的声音来到以后,钢铁的庞然大物穿过古老的土地,碾压过沉寂的乡村,立刻引发了中国人的不安。从民间来说感受到巨大的威胁,所以唱茂腔的孙丙变成义和团的首领,他如何引导民众?靠的是装神弄鬼。

  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相遇怎么办?只有靠装神弄鬼,必然会被失败。失败以后要演出一场可怕的屠杀,这场屠杀还是艺术,在惨绝人寰的同时又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艺术,这就是围观的主题,嗜血的主题。

  张教授表示,这些在鲁迅的《阿Q正传》、《祝福》里早就写过,但是莫言把它写到了极致。莫言真的传承了五四文学,传承了鲁迅,真的把中国传统文学推向比较新的一个高度,发扬光大。当然不是莫言自己,余华、苏童、格非等其他很多的中国当代作家,他们都在写,莫言是一个代表。

  张清华说,总体上来说,中国文学在当代前进的路上,莫言就是一个代表。不认识到这一点,就无法理解西方人为什么把这个奖给予他。西方人也看到中国作家精神上的努力,看到中国文学的变化和成长。

(责任编辑:肖亭亭、许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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