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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書簡)

沈從文致巴金詳談汪曾祺:“他的長處若善於使用”

(1965年2月24日)

2013年01月14日08:4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編者的話:

  “大地副刊”從本期起,將開設“名人書簡”欄目,陸續發表各界名人書簡。在私人化的書簡裡,我們可以讀歷史,讀文化,讀友誼,讀情感……

  歡迎各地名人故居、家屬親友、研究者提供未曾發表的名人書簡,我們願與讀者一起,共享閱讀的快樂。

  《收獲》雜志2013年第一期,將集中發表由上海巴金故居提供的沈從文致巴金十余封書簡。我們從中挑選一封,作為“名人書簡”欄目的開篇。

             

巴金:

  得九日信,知道還在改寫中篇故事,希望出版時寄我一本。“英雄兒女”我前后看了三次,綜合印象還是覺得導演對抗戰事處理還不大真實,也許受技術限制,不易布置,也許有意為之,不讓戰場上見有中國死去兵士!……(同時前后不久我們還看“區委書記”,“原四姐”,都有戰斗過程,內容雖較富浪漫色彩,但“武打”似乎熱烈逼真些。)女孩子和哥哥相見一場,看相片時,也不大像兄妹情形,卻近於小情人。女孩子唱歌,歌詞不大諧調。不過總的說來還是很好的,我們一家人通覺得好!

  …… 

  近聽一上海朋友說,上海有個新的舊書店,五四以來著作架上應有盡有。望蘊真有便時,為我注注意,若可以買得商務及開明版《湘西》、《湘行散記》各一二本,和初版《邊城》二本、《月下小景》(現代),及良友版《從文習作選》,為我買一下,十分感謝。我頭和心臟受血壓高影響已不大好,腰部近來也不大對勁,一切機能逐漸見出失靈情形。擬寫的一個長篇故事,雖集中大部分原始資料,直接口述的一人(三姐的嫂嫂,)近日又已瘋去,成了白痴,什麼事也不懂,本擬和她同去安徽鄉下老家住個一二月,核實一下材料,也辦不到了,因此這未完工作,也無法完成了。有些卅年前舊作,雖過了時,新社會已了無用處,但對於個人一生如何工作過來,使白紙成為黑字,卻還留下些有用記憶,同時也留下些近半世紀友朋相互鼓勵的意義,因此想就這些本子作點注解說明,將來留給孩子們看看,也可以多知道些事情。  

  ……

  越南戰爭似當在發展中,為世界注目問題之一,你正好用熟悉情形來寫個電影劇本,會得到成功的。曾祺改“蘆蕩火種”,為近年戲改有創紀錄工作之一。但他的長處若善於使用,大致還是讓他趁精力旺盛筆下感覺敏銳時,到各種新生活裡去接觸較多方面新事物,再來寫幾年短篇小說好,或即作為記者身分,寫特寫報道文字也好。因為這一來,不僅隻可以希望他本人寫出些好作品,並且還可以起示范作用,為新的短篇打開個新局面,不至於停頓到如目前情形也。聽說近年山西年青作家多有模仿趙樹理趨勢,河南作家又以能仿李准為方向,湖南則周立波筆調成為年青作家學習對象,此外都不大懂,也不好學。這麼下去,那能夠有希望突破這幾位大作家所立下標准,得到更大成就?照目前學習方法,外來的既不好學,學來也不抵用,五四以來的又不受鼓勵閱讀,僅隻學趙、李、周諸公,求文藝上有些新光彩,恐怕不容易。從大處看,我倒覺得若有機會讓曾祺各處走動幾年,寫幾十個短篇,把旺盛精力用到些新的短篇試驗上去,對國家為經濟。並且也無礙於他今后繼續參加戲改工作。正因為各方面接觸新事物擴大了認識領域,隻有利於他搞戲改對人物刻畫處理,得到多方面理解。若繼續束縛在一個戲團裡,把全部生活放到看戲中,實在不很經濟。有關這件事情,他不可能向領導他的首長去說,即說也無用。他本來就有點隨遇而安生活態度,現在說更多忌諱了。我也無機會向部長副部長去說,因為並沒有這種相熟到如此程度的人可以如此建議。隻有你和蘊真比較明白曾祺性格和長處,也許在另一時又還有機會可以為安排他今后工作作出一點主張,所以隨便提提我對於為何充分發展他長處的個人意見。“專業作家”制度即或已經取消了,但是事實上在若干文藝單位裡,總還應當有些長於用筆的人,且得培養這種長於用筆的人。在“編輯”“研究員”或其他名分下工作,而不必要他每天如普通干部的到時上班下班,計時論功,卻有必要盡他有機會(為他創造機會條件)多到一些不同生活中去,多走些路,多看到些新社會,新事物,而另外一時又為創造條件,讓他在一種比較安靜環境中,再組織成為各種不同形式作品。他生產的東西,不一定和一般日常出現的報刊作品相同,生產過程也不一定和其他業余作家相同,但是生產出來的作品,卻有機會有所突破,拿得出手,對於國家這一部門的工作要求,作得出新的記錄,新的貢獻。一句話,對國家十分上算!人的材具多有不同,如何善用所長,使之得以充分發揮所長,為社會主義作出更大貢獻,在使用上也還是一種十分細致工作,有待分別對待,給以不同安排,才能及時發揮其長處。這從我自己搞的工作也可知道。解放以來,新學的有關文物各部門雜問題,若能及時就全國范圍內去看材料,並掌握這些材料,懂的事情必更加多而具體,應用到各方面時,也必比目前效率更高,方面更廣,對國家說為十分經濟合算。西諦(注:鄭振鐸)若未死,還有個商量處,他一死去,無熟人可說話,時間一過,體力日益不濟事,許多本來可以由個人努力探索逐漸得到進一步明白的問題,便無可如何,隻有由后來人再去從頭摸索去了。……曾祺今年也四十多了,使用他也要及時!在劇團中恐難於完全發揮他的長處!並候佳好。

  從文  

  二月廿四

  

  (本文有刪節,標題為編者所加) 

 

(責任編輯:黃維、許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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