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與狂》 一位老作家的時代反思
2014年的老作家王蒙有兩件事引人矚目:一是為周嘯天獲獎辯護,二是出版了長篇小說《悶與狂》。《悶與狂》是這位已屆耄耋之年的老作家力求在藝術形式探索上有所突破的一部具有先鋒意味的長篇小說。時間跨度極大,從出生之初一直寫到了當下時代,在實際的寫作過程中,王蒙不僅放逐了傳統意義上的故事情節,而且連同人物甚至細節,也都不見了。從頭到尾,我們讀到的是“我”關於自己漫長人生極具主觀化色彩的感覺描述。全書共計十六章,大約可以被切割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從第一章到第三章,主要記述自己對於童年生活的印象。第二部分是從第四章到第七章,敘寫這位少年布爾什維克的青年生活。第三部分是從第八章到第十二章,是主人公被打成“右派”后下放新疆的那段生活記憶。第四部分就是剩余的文字,記述著新時期主人公再度復出后的生活境況。不能不承認,以上的分析與切割帶有勉強的成分。很大程度上,這部《悶與狂》可以被看作內心獨白的現代心理小說。通篇如同印象畫一般主觀感覺彌漫,情緒化色彩極其鮮明。
倘若說《悶與狂》形式上的探索體現著王蒙的一種寫作勇氣,那麼,作家在作品中所表現出的面對殘酷歷史時的逃避與犬儒姿態,卻令人失望。這種姿態,凸顯在作品的語言態度中:“真是成長啊,真是惡治呀,真是手術台手術刀運作精巧、止痛消炎、妙手回春。多愁善感了半天,常含淚水了半天,自作多情了半天,難舍難分了半天,不安困惑遲疑恐懼了半天,最后小小的一條奇禍,一把挫折,去了病根,治了頑症,你的神經硬是茁壯強悍了起來。”“奇禍就是此生的奇緣,更是明日的奇葩,而且是陰虛陽痿內熱外寒腹脹目眩的奇藥神醫!更不要說長了力氣,增了飯量,粗了手腳,壯了體魄了。還說什麼呢?大了視野,新了見聞,深了體會,健了心氣。你還哭什麼呢?淚什麼呢?酸什麼呢?裝什麼畢裡奇呢?”(見第九章《你就是回憶中的那首情歌》)
無論是對於我們的整個國家民族而言,還是對於那些曾經不幸地被卷入其中的個體而言,發生於1950年代中后期那場規模巨大的反右運動,都堪稱一場巨大的精神劫難。在時隔多年之后,在反思條件已經相對成熟的當下時代,作為那一代作家群體中最具藝術智慧者,王蒙對於那場空前劫難應有較之從前更具思想力度的批判與反思,但《悶與狂》令人有些失望。是沒有追問反思的能力?抑或根本就不願意去真切地尋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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