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音樂皮影專輯《五行》的試音錄制隻剩一個小時,“名-無-虛”三重奏的演奏家閔小芬、吳巍、徐鳳霞與皮影藝術家王玉光終於見了第一面。沒有時間多說話,他們握了握手、打個招呼,就匆匆回到各自在舞台上的陣地,調音的調音,擺弄皮影的擺弄皮影,忙得不可開交……
“我特意沒給他們安排見面的機會。”介紹他們互相認識的制作總監陳偉倫笑得有點狡黠。為這張專輯忙活了好幾年,臨到錄制了,他愣是沒讓音樂家與皮影藝術家見面,更甭提事先排練了,“上台就演,同時錄制。我們玩的就是即興,就是要靈感瞬間的爆發。”
即興演出 場場不同
“新樂府”是一個音樂跨界品牌,《五行》是其第七張專輯,借助中國自古以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觀念,組織音樂家、皮影藝術家和電子影像團隊即興創作。閔小芬負責琵琶、中阮,吳巍玩起笙與裝置二胡,徐鳳霞掌控三弦和古箏,同時輔以人聲。操縱皮影人的王玉光則“聽聲賦形”,根據音樂即興發揮,而他表演的皮影戲又會經由電子影像團隊的制作后,實時投射到舞台后面的屏幕上。
上周末《五行》專輯進棚錄制,“金木水火土”的概念終於化作音畫。錄制現場,三塊投影屏幕面向觀眾,兩兩之間以150度左右的鈍角矗立。屏幕正前方,琵琶、中阮、?、笙、鼓、三弦、古箏等民族樂器順次排開。舞台右側,蒙著白布的皮影攤子立在王玉光與舞台之間。看不見音樂家們表演的王玉光,聚精會神地盯著手邊的幾十個皮影人偶,豎起耳朵准備接收來自舞台的聲音。
“嗚——”,吳巍的笙嗚咽響起,氣息震動間氣氛有些陰森。緊跟著,琵琶與古箏應聲而起,飄出細碎而尖銳的高音。忽然間,一架骷髏鬼怪的影子出現在舞台后面的屏幕上,影子由小變大,仿佛被人追逐著從遠方跑來,一邊跑還一邊踩著音樂的節奏抖動——原來,王玉光已抄起他的皮影耍將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眼睛剛剛被皮影吸引過去,耳邊又響起徐鳳霞的人聲。人聲有時與音樂相和,像極了戲曲中的韻白﹔有時又顯得突兀,仿佛是游離音樂之外的另一重音響。被拖長的尾音顫顫巍巍,與視覺團隊在大屏幕上打出的光斑匯成同一頻率。
“金從革,主變動,所以用鬼怪,表現躁動的氣息。”錄制間隙,王玉光解釋著剛才的表演,這都是他根據音樂而來的現場發揮。“我們三個沒排練過,這就是自由即興。”徐鳳霞也說,“總共演三場,場場不一樣。”
台上1分鐘台下7年功
專輯錄制前,藝術家們才正式認識,隨即上台表演三場——這樣的專輯制作看起來太簡單了。但實際上,參與其中的藝術家們,已各自為這張專輯准備了近7年時間。
“光找皮影就用了兩年。”為了讓民樂與中國最早的活動影像——皮影藝術結合,陳偉倫與“新樂府”發起人、十三月文化CEO盧中強專門去了西安市明清皮影藝術博物館。“那兒的藏品真漂亮,可惜上色技術已經失傳了。”盧中強很惋惜,這也更堅定他要在音樂中融入皮影藝術的想法。最后,他們找到了“融藝術皮影工作室”的王玉光,從他的上千件皮影收藏中挑出了幾十個形象,再商量著重新設計、制作,最終確定了這次演出的皮影形象。
對幾位民樂家來說,這次即興創作更是以他們多年的舞台經驗做積澱。自2009年“名-無-虛”三重奏成立起,三位藝術家就在歐洲與美國等地演出,用古箏彈爵士樂,用琵琶與薩克斯對話,通通都是即興演出。“傳統民樂中的江南絲竹雖然也有即興成分,但是有框架,演奏家一般在每句結尾加花做點綴。”徐鳳霞說,他們這次的即興卻不同,別說框架了,連固定的調式都沒有,“這非常考驗舞台表演經驗,一上場,我們三個隻能用音樂對話。”
正式演出前,陳偉倫也分別跟他們交流很多次,五行怎麼表現、樂器怎麼配置、風格怎麼把握是他們討論的重點。“水潤下,是初始的感覺,對應冬季﹔火炎上,熱情高昂,對應夏天,速度快,偏重打擊樂……”除此之外,所有的呈現都是現場迸發的火花。
用民樂呈現全新可能性
“這已經是‘新樂府’的第七張跨界專輯了,卻是第一次制作全部用民族樂器演奏的即興專輯。”萌生這個想法,盧中強有他獨特的“野心”,“就是想讓大家知道中國樂器即興創作的無限可能性。”
從小學習民樂的盧中強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國內的民樂演奏,很少有重奏組合做即興對話。“可在歐美,不少走出去的民族樂器都在和其他民族的樂器即興演奏,融入到它們的音樂當中,現場特別震撼!”盧中強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即興演出,“這不是崇洋媚外,即興確實需要極強的演奏功底,而且能讓人感受到音樂家個人的創造力。”他的想法與閔小芬、徐鳳霞、吳巍三人一拍即合。對閔小芬來說,即興代表著自由精神,每當上場,三個人隻靠音樂交流,“聲音可能和諧,也可能不和諧,但都會彼此回應。”而這就是他們三人即興演奏的精神內核,“有互相尊重,也肯定有妥協,但情感是當下的,精神是自由的。”
“即興最能代表當下的可能,但普通觀眾確實可能會找不到主題。”陳偉倫深知,他們在挑戰最新潮的東西,甚至會面臨觀眾聽不懂、看不懂的尷尬,“但這才是我們要做的,呈現形式更多、表現力更豐滿的民樂,讓觀眾體會傳統文化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