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龍囤遠眺

海龍囤平面示意圖

脊獸

石窗
記者 杜潔芳
編者按:2013年伊始,中國社會科學院評選出的“中國六大考古新發現”在北京公布。在激烈的角逐中,江蘇泗洪縣順山集新石器時代遺址、陝西神木縣石?遺址、新疆溫泉縣阿敦喬魯遺址與墓地、山東沂水縣紀王崮春秋墓、河北鄴城遺址東魏北齊佛寺遺跡和佛教造像埋藏坑、貴州遵義市海龍囤遺址成功入圍。其中,貴州遵義市海龍囤遺址的入選理由為“以考古的方式探尋中國土司制度,對研究土司制度和文化具有重要意義”。
400多年前的那場戰火持續了幾天幾夜,燒盡了海龍囤700多年間的奢華與輝煌。這座雄踞中國西南邊陲幾百年的古代土司軍事城堡從此掩於灌木、雜草和黃土之下,不見了真容。但后人對海龍囤的尋訪,至遲自清中期便已開始。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文物工作者走進了這片禁地,正式開啟了海龍囤考古發掘的第一幕。
1999年秋,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遵義縣文化局等組建考察隊,對海龍囤及其周邊諸囤進行了一次較為系統的調查,大致確定囤內老王宮、新王宮、金銀庫、兵營、瞭望哨、採石場等遺跡,並在此基礎上對老王宮、新王宮兩處建筑群進行了小規模試掘,初步猜測老王宮為宋代建筑群,新王宮為明代建筑群。
然而,對於民間傳說中擁有三十六大街七十二小巷,囤內建筑鱗次櫛比、氣派非凡的海龍囤來說,初次試掘僅僅是萬裡長征走了第一步,接下來的考古工作艱難而漫長。2012年4月,經國家文物局批准,受貴州省文物局委派,由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遵義市文化局、匯川區文體廣電局聯合組成的考古隊再次進駐海龍囤。經過8個多月的發掘,考古工作收獲頗豐,一圈環繞新王宮的城牆被發現,新王宮的整體格局也逐步清晰,建筑所用的磚瓦和石材的來源也找到了答案。而且還出土各類文物達2000多件,包括瓷器、玉器、硯台等。
遺址古堡輪廓顯現
海龍囤雄踞於今貴州遵義城西北約30裡的龍岩山東麓,舊稱龍岩囤。這裡一蒂孤懸,群山固結,三面環溪,陰深峻險。據文獻資料推斷,海龍囤的始建年代應不晚於宋寶祐五年(公元1257年),是在抗蒙的大背景下出現的軍事屯堡。此后歷經修葺。明萬歷年間,楊應龍主政播州時進一步加固城牆,並於囤前筑九關,意欲使之成為“子孫萬代之基”,不料卻在不久后的1600年初夏毀於“平播”的戰火。
雖然遺址已被付之一炬,但考古工作者希望從現存斑駁的廢墟遺跡中找到一絲當年盛極一時的影子。據近代歷史學家譚其驤《播州楊保考》記載:“播州版籍雖列於職方,然專制潛力,自相君臣,賦稅之冊,不上戶部﹔兵役之制,不關樞府,名為外臣,實為一獨立政權。”可見,當年稱霸一方的地方勢力使海龍囤猶如一個小朝廷,建筑設置也極為講究、頗顯奢華。
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李飛不無感慨地說:“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海龍囤都是山地建筑的杰出典范,蘊藏著深邃的軍事防御理念,它至今完整而真實地保存著明末廢棄時的格局。”
從選址看,海龍囤三面環水,一面銜山,四面群山環繞,囤在中央,宛若蓮蕊,其選址符合陽宅“枕山、環水、面屏”的理想模式。“選址時無疑既考慮了風水的因素,又考慮了城防的需要。”李飛說。
關於海龍囤的規模和形制也有了新的發現。海龍囤完全是一座城的建置。其規模龐大,佔地1.59平方公裡,城垣、城門、月城(瓮城)、衙署、軍營、校場壩、敵樓等一應俱全。城牆狀似“9”字形,繞山巔一圈,囤前留一條“尾巴”隨山勢逶迤而下,東南接山險,接近於“一字城”的設置。東西兩端城牆保存較完整處,高達七八米。囤后設后關、西關、萬安關三關(后兩關為吊橋關),兩兩圍合為土城、月城,形成兩重瓮城的格局。囤東上囤道沿城牆蜿蜒,必要處設以關隘,以扼其要,如今尚存者有鐵柱、銅柱、飛虎(三十六步)、飛龍、朝天、飛鳳六關。囤內沿城牆的高地及險要處,遺有“四角亭”“繡花樓”等遺跡,可能為查看敵情的敵樓。囤內最核心的遺跡,是坐落於中央偏西處的兩組規模龐大的建筑群,居南者當地人稱“老王宮”,居北者為“新王宮”,彼此相距約200米。均因山取勢,從東北向西南逐級抬升,佔地各2萬平方米左右。
撩開新王宮神秘面紗
2012年4月,接到任務后,考古隊就在海龍囤駐扎了下來。剛上山,就遇著天公不作美,連著多日天氣陰霾持續降雨。“不但我們住的工棚回潮厲害,地面上一天到晚就像剛打翻了水桶,被褥也是濕漉漉的。更要命的是,帶來的電腦、打印機、相機等辦公用品也由於受潮罷工了。”考古隊員說,當時的情形很讓人著急,因為此次發掘時間僅為兩個月。
而且,考古工作在退耕還林的山林中進行,要挖坑、砍樹,所以有時會遭到當地群眾的阻撓。為了解決這些矛盾,拉近與當地老百姓的距離,考古隊還特意聯合當地媒體搞了一次針對村民孩子的助學活動。
排除萬難后,考古工作真正有條不紊地大規模展開了。對環“新王宮”城牆的發現是此次發掘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斑駁的城牆面目全部顯現,共長504米。在發現城牆之后,新王宮的大體面貌也逐漸顯露。這是一組以中央踏道為中軸線、兩側屋宇鱗次櫛比的龐大建筑群,面積達1.9萬平方米,此次重點發掘面積約700平方米。新王宮大體遵循“前朝后寢”的建筑格局。王宮內還專設了楊應龍臥室,位置居后。李飛說:“根據平面圖推測,‘三台星’為臥房的可能性最大。”在“三台星”東側一直被訛傳是水牢的地方,經發掘証明實為一通道。而民間之前關於“金銀庫”“軍器庫”之說,經探測表明,這兩處均處於宮牆外,似不太可能。
在此基礎上,考古隊對海龍囤周邊也進行了考察。在老王宮南側王武志家周邊一帶,發現數座磚窯,通過對其中一座清理發掘發現,其出土的磚體類型尺寸與新王宮出土的磚體完全相同,確認是一座明代官窯。在太平鄉附近的窯址旁,曾發現與新王宮所用一模一樣的脊獸,可以斷定囤上所用脊獸應燒制於此。李飛說:“這些發現表明,海龍囤在營建之初,就充分考慮到包括磚瓦在內的各種建筑材料取用地,就地取材避免造成遠距離運輸的不便,這一發現對新王宮建筑結構的探索提供了重大依據。”
那麼,人們不禁要問,如此意義重大的遺址將如何保護呢?專家們對此意見並不統一。有的建議回填,有的認為可以就地建博物館。據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有關負責人透露,目前該遺址採取了臨時性保護措施,具體保護方案已委托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進行編制。(杜潔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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